“嚇死你得了，小慫包。”
下午大鵬走後，梁銀鉦這句無聲的口型，在孫彩絲腦子裡迴圈播放了半天。
一首到晚上十點半。
“啪”地一聲，趙春梅拉了前臺的燈繩。
門外那塊寫著“大眾浴也”的塑膠燈箱跟著滅了。
大廳地磚剛拖過，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雜了八西消毒液和硫磺皂的潮溼味。
孫彩絲套上自己的黑羽絨服，雙手拎起牆角那個滴著水的黑色大垃圾袋。
袋子裡裝的全是廢棄的搓澡巾包裝和洗髮水空瓶，死沉。
“媽，我去倒垃圾。”
“扔遠點。別堆衚衕口，明早該凍在道上了。”趙春梅在裡間撥弄著算盤，頭也沒抬。
推開門，冷空氣針扎一樣往臉上撲。
雪停了。
衚衕裡黑燈瞎火的，拐角那盞路燈上個禮拜讓風颳壞了，到現在也沒人修。
孫彩絲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泥裡，垃圾袋底在冰面上蹭出“沙沙”的動靜。
走到衚衕最深處的死角。
那邊是兩道紅磚牆夾出來的一個廢棄過道，平時用來堆鎮上過冬用的蜂窩煤，有時候這些用過的搓澡巾也扔那兒，第二天有人撿。
她剛把垃圾袋往煤堆旁邊一甩。
黑暗裡，一個影子突然動了。
孫彩絲頭皮“唰”地一下炸開，尖叫聲都滾到了嗓子眼。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捂住她的嘴，熟悉的清冽冷風混著淡淡的菸草味，瞬間灌進鼻腔。
“叫喚什麼。是我。”
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在冷風裡吹久了的沙啞。
孫彩絲劇烈掙扎的動作停了。
她瞪大眼睛，藉著雪地反上來的微弱白光，看清了面前的人。
梁銀鉦。
他換了件黑色的衝鋒衣，拉鍊拉到下巴，大半張臉藏在陰影裡，一雙眼睛亮得出奇。
孫彩絲一把扯開他的手，抬起馬丁靴就往他小腿上踹。
“你有病啊！大半夜不睡覺在這兒裝神弄鬼，想嚇死我繼承我家澡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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