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頓酸菜白肉鍋，孫彩絲吃得食不知味。
吃完飯回了屋，她翻箱倒櫃找出一把生鏽的老虎鉗子，對著手腕上那黃澄澄的粗金圈比劃了半天，到底沒下得去手。
真要一剪子下去，一萬塊錢就成了廢金渣子，她賠不起。
她又跑到洗手池邊，打滿了一手背的硫磺皂泡泡。
骨節被擠得通紅，皮都快蹭破了，那倒黴鐲子就像焊死在手腕上一樣，卡在虎口處紋絲不動。
這尺寸，真不知道梁銀鉦是怎麼掐算這麼準的。
第二天下午兩點。
外頭飄著零星的小雪，陰風陣陣。
大眾浴池裡頭卻像個大蒸，後院的鍋爐燒得正旺，暖氣管燙手。
孫彩絲坐在櫃檯後頭。
她今天穿了件灰色的加絨衛衣，袖口是很緊的羅紋收口，領子也高。
這打扮在零下二十度的室外正合適，但在二十五度的澡堂大廳裡，純屬給自己找罪受。
沒坐半小時，她額頭上的汗就一層一層地往外冒。
幾縷碎髮被汗水粘在臉頰上，衛衣領口那塊布料己經洇出了一小圈深色的汗跡。
她熱得心煩意亂，右手拿著本捲起來的舊掛曆，一個勁兒地往領口裡扇風。
左手死死揣在衛衣兜裡，一動不敢動。
厚重的門簾一掀。
梁銀鉦進來了。
他今天穿了件薄荷綠的連帽衛衣，外面罩著件敞懷的黑色夾克。
這種亮眼的顏色穿在別人身上容易顯得土，但他皮膚白，人又瘦高，反而壓住了那種輕浮氣，透出幾分乾淨的散漫。
他剛在隔壁拉麵館吃完飯，嘴裡還叼著根“沒點燃“”的牙籤。
一進門，視線就首勾勾地落在了孫彩絲身上。
她熱得臉頰通紅，像熟透的桃子。眉頭皺著，拿掛曆扇風的動作又急又躁。
梁銀鉦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他溜達過去，拉開孫彩絲旁邊的那把摺疊椅，大馬金刀地坐下。
兩條長腿隨意地往前一伸，腳尖差點碰到她的馬丁靴。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從櫃檯上的笸籮裡抓了一把南瓜子。
“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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