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了件黑色的衝鋒衣，拉鍊敞著，裡頭是一件灰白色的圓領毛衣。
幾天沒見，他眼底積了一層淡淡的青黑，看著像是沒睡好，下巴上冒出了一點青色的胡茬，顯得整個人多了幾分粗糲的疲態。
他抄著兜，皮靴踩在剛拖過的溼地磚上，留下兩個清晰的泥印子。
趙春梅現在心情好得能上天，看誰都順眼。
她連梁銀鉦踩髒了剛拖的地都沒罵，反而喜氣洋洋地迎了上去。
“樑子，來洗澡啊。”趙春梅笑眯眯地指了指前臺的孫彩絲，“嬸兒今天高興。咱家彩絲終於開竅了。明天中午，去跟紅旗鎮那個開五金店的小鄭相看相看。這眼看著，明年嬸兒就能抱外孫了。”
大廳裡的空氣好像突然停滯了一下。
梁銀鉦往前邁的腳步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趙春梅，首首地看向櫃檯後頭。
孫彩絲臉上還貼著幾片滑稽的黃瓜，嘴裡叼著半片沒嚥下去的，正愣愣地看著他。
那雙平時總是透著股機靈勁兒的眼睛，此刻閃過一絲明顯的慌亂和心虛。
梁銀鉦盯著她。
黑漆漆的瞳孔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闇火。
但很快，那股火氣被他死死壓了下去，蒙上了一層慣常的漫不經心。
他扯起嘴角，喉嚨裡溢位一聲輕笑。
“哦？”
他拖長了音調，慢條斯理地走到櫃檯前，雙手撐在玻璃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孫彩絲。
“鐵樹開花了？”他聲音有點沙啞，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挺好。人家開五金店的，家裡趁鐵絲。你這暴脾氣，真打起來，人家不缺武器。”
孫彩絲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
那句“白嫖”的爭吵還歷歷在目，現在被他當面撞破相親，孫彩絲總有一種揹著人偷情被抓包的錯覺。
但轉念一想，她心虛什麼？地下情條約是互不干涉生活，她相親天經地義。
她把嘴裡那半片黃瓜嚥下去，梗著脖子反擊。
“要你管。我就是嫁給賣耗子藥的，也比天天跟你們這群單身狗混在一起強。”孫彩絲把臉上的黃瓜片扒拉下來扔進垃圾桶，抽出紙巾擦了擦臉，“你趕緊洗你的澡去。”
梁銀鉦沒動。
他視線落在孫彩絲左手腕那個黑色的運動護腕上。
護腕邊緣，隱隱透出一絲不自然的金屬凸起。
那是他花了一萬塊錢買的定情信物，現在被她像藏贓物一樣捂著，去見別的男人。
梁銀鉦後槽牙咬得死緊，但臉上依然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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