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彩絲。”
他叫了她的全名。
大拇指懸在紅色的結束通話鍵上方，僵住了。
聽筒裡傳來打火機“咔噠”翻蓋的聲音，然後是深吸菸草的細微動靜。
梁銀鉦在那頭沉默了兩秒。
走廊裡的背景音很雜亂，但他的呼吸聲卻重得像是貼在她的耳膜上。
“你是不是覺得，”他聲音極度沙啞，壓抑著某種快要崩斷的情緒，一字一頓，帶著自嘲，“我梁銀鉦離了你，就真的活不了？”
電話結束通話了。
“嘟嘟嘟”的忙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響。
孫彩絲手機脫手，砸在被子上。
她渾身脫力地仰躺著。
眼角一陣酸澀，眼淚毫無預兆地滑下來，滲進鬢角的頭髮裡，冰涼。
她強撐著爬起來，從抽屜裡翻出兩粒布洛芬，就著床頭櫃上冷透的白開水嚥了下去。
藥效發作得很慢。
她在黑暗中蜷縮成蝦米，迷迷糊糊地，墜入了一個冗長、悶熱的夢裡。
*
夢裡的天，藍得沒有一絲雲彩。
空氣裡全是柏油馬路被太陽烤化的焦膠味，和操場上紅色塑膠跑道散發出的劣質橡膠味。
耳邊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吵得人腦仁疼。
2009年。
高一下學期。
五月下旬。
教室頂上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轉著，扇下來的風都是熱的，裹著教室裡粉筆灰和書本的味道，悶得人昏昏欲睡。
孫彩絲穿著寬大的藍白相間校服，坐在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目光不自覺地越過兩排課桌，落在前方那個趴著的身影上。
梁銀鉦正趴在桌子上睡覺。
他那時候頭髮稍微長一點，柔軟的碎髮搭在眉骨上，遮住了半隻眼睛，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張揚，多了點少年人的慵懶。
他的校服外套永遠不穿，只套著裡面那件白色的純棉短袖，背脊看著薄薄的，可肩膀己經撐開，顯出了少年人獨有的寬闊硬朗輪廓。
那時候的他，是鎮中學無人不知的風雲人物。成績永遠穩坐年級光榮榜前三，打籃球是校隊主力，跑跳起來意氣風發，長著一張乾淨又飛揚跋扈的臉，眉眼帶著傲氣，讓人總忍不住多看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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