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長了音調，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和陰陽怪氣。
“我這發小從小不吃西蘭花，吃一口就吐。哥們你連這都不知道啊？相親之前不先做做背調？”
馬明的手僵在半空中。
西蘭花順著叉子縫隙掉在了紅白格子的桌布上。
他轉過頭，看著這張突然冒出來、極具壓迫感的臉，愣住了：“你……你是？”
“我？”梁銀鉦挑了挑眉，嘴角咧出一個不怎麼友善的笑，“我是她隔壁院的。從小一塊光屁股長大的，她十二歲時尿床我都知道。”
孫彩絲臉“轟”地一下漲得通紅，血全湧上了頭頂。
“梁銀鉦你閉嘴！”她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瞪著他。
馬明這下反應過來了。
小鎮上，一男一女青梅竹馬，男的還故意跑來相親局上搗亂，這關係傻子都能看出來不正常。
更何況，梁銀鉦現在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馬上就要被套麻袋的倒黴蛋。
那種混混模樣，讓馬明這個本分老實的櫃員心裡首發毛。
“孫小姐，這……”馬明尷尬地把叉子收回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看來你這還有別的事兒。我單位下午還得開會，要不，這頓飯咱們改天再吃。”
說完，馬明站起身，從兜裡掏出一張五十的票子壓在水杯底下，連外套都沒穿好，落荒而逃似地推開玻璃門走了。
一桌子鐵板牛排還在滋啦作響。
周圍幾桌的客人全在往這邊看，小聲嘀咕著。
孫彩絲坐在原位，手指死死捏著那個冰玻璃杯，指骨泛著慘白。
難堪，憤怒，還有一種被扯破了遮羞布的狼狽，在胸腔裡劇烈翻滾。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搭在椅子背上的羽絨服，繞過桌子，幾步走到梁銀鉦的卡座前。
梁銀鉦還維持著那個搭著隔斷的姿勢。
看著她走過來，他收起了臉上的吊兒郎當，慢慢站起身。
“孫彩絲——”他剛開口。
孫彩絲一把攥住他皮夾克的領口。
她手勁出奇的大，指節因為用力都在發抖。
她一言不發，拽著他就往外走。
梁銀鉦沒掙扎，順著她的力道，被她一路拖出了“維多利亞”的大門。
門外是一條背陰的後巷，雪化了一半，地上全是髒兮兮的泥水冰碴。
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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