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吃軟飯的網黃”，像一盆帶著冰碴子的冷水，把兩人之間那點見不得光的火星子澆了個透心涼。
連著三天，梁銀鉦沒踏進過大眾浴池半步。
對門的鐵門緊閉著。
孫彩絲早上倒爐灰的時候，下意識往那邊看了一眼，院子裡的雪積了厚厚一層，連個腳印都沒有。
她心裡像被貓撓了一下，空落落的，又莫名覺得煩躁。
為了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趕出去，她破天荒地順了趙春梅的意，去見李大媽介紹的第二位相親物件。
週六中午。
鎮中心那家叫“維多利亞”的西餐廳（其實就是個賣鐵板牛排的快餐店）。
推開玻璃門，一股黃油和黑胡椒醬混合的油煙味首衝腦門，紅白格子的塑膠桌布上，還殘留著上一桌客人留下的油漬。
孫彩絲坐在靠窗的卡座裡。
她今天套了件米白色的粗線麻花毛衣，頭髮隨意地紮了個低馬尾，看著乖順了不少。
對面的男人叫馬明，鎮信用社的櫃員。
二十六歲，梳著個三七分的偏分頭，髮膠打得鋥亮，裡面穿著件藍白格子的襯衫，外面套著件酒紅色的雞心領毛衣。
相親的標配打扮，透著股一本正經的侷促。
“孫小姐，我聽李大媽說，你們家那澡堂子一年流水也不少。”馬明推了推鼻樑上的半框眼鏡，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開始查戶口，“不過現在洗浴中心這麼多，這種老式澡堂以後肯定要被淘汰的。我在這邊信用社工作，每個月工資加上公積金能有西千多。以後要是結了婚，我也能養家。”
孫彩絲手裡捏著根塑膠吸管，有一搭沒一搭地攪和著杯子裡的冰檸檬紅茶。
“啊。挺好。”她乾巴巴地敷衍了一句。
視線越過馬明的肩膀，看著窗外街上的掃雪車。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樑銀鉦那句沙啞的“只要我養得起你，你願不願意真跟我過”。
她煩躁地咬扁了吸管的塑膠頭。
“叮鈴。”
西餐廳玻璃門上的迎客鈴響了。
一股夾著雪沫子的冷風灌進來，吹得門簾子首晃。
孫彩絲下意識地抬起頭，視線正好跟剛進門的人撞了個正著。
梁銀鉦。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皮夾克，裡面是件灰色的連帽衛衣，下巴上的胡茬刮乾淨了，輪廓利落分明。
手裡捏著個手機，一進門，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像帶了雷達一樣，看向了靠窗的卡座。
孫彩絲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捏著吸管的手指瞬間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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