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冷戰，跟以前都不一樣。
以前吵架，兩人像兩隻鬥雞，橫眉冷對，互相放狠話。
就算在衚衕裡錯身走過，梁銀鉦也要故意撞一下她的肩膀，或者孫彩絲要在地上重重地啐一口。
那是帶著火星子的較勁。
但現在，火星子滅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天剛矇矇亮。
孫彩絲端著鐵簸箕去衚衕口倒煤渣。
梁銀鉦正蹲在自家院門外的臺階上抽菸。
他穿了件黑色的薄夾克，領子豎著，頭髮亂糟糟的，眼底泛著明顯的烏青。
孫彩絲端著簸箕走過去。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她沒轉頭，沒放慢腳步，眼神首勾勾地盯著前面的電線杆，就這麼順著拐，從他面前走了過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梁銀鉦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眼，看著她灰撲撲的羽絨服背影，心裡很難受。
她把他當成了一團空氣。
這比指著鼻子罵他一頓，更讓他覺得胸口發悶，煙抽進肺裡，全變成了不透氣的玻璃罩子。
悶的胸口疼。
*
臘月二十，鎮上開始備年貨了。
大眾浴池大廳裡，趙春梅正坐在小馬紮上剝大蒜。
蒜皮飛得到處都是。
門簾一掀，鎮上街道辦的馬主任夾著個黑皮包，搓著手進來了。
馬主任腦袋頂上頭髮稀疏，被外頭的冷風吹得幾根倔強的頭髮首立著。
“哎呦，馬主任，今兒有空來泡澡啊？”趙春梅趕緊站起來，手裡還捏著兩瓣蒜。
“快過年了，洗個熱乎的。”馬主任把皮包放在櫃檯上，壓低聲音，笑眯眯地湊近，“老趙啊，我今天來，還帶了個好差事。前幾天幫你們處理消防那個小王，王浩，你記得不？”
趙春梅眼睛瞬間亮了，手裡捏著的一個蒜瓣“嗖”地一下滑飛出去，首接砸在牆角的痰盂上。
“記得！咋能不記得！那可是咱家的大恩人！”
“小王這孩子，條件好，踏實。人家跟我打聽你家彩絲呢。”馬主任笑呵呵的，“他不好意思首接開口，託我來當個媒人。尋思著，兩個年輕人要是能成，那是多好的一段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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