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媽那番話，算是給孫彩絲的心上了把鎖。
晚上十一點，大眾浴池掛上了打烊的木牌。
孫彩絲洗漱完，踩著木樓梯回了二樓自己的房間。
這是間夾在走廊盡頭的小屋。
牆上貼著十年前的老式粉色碎花桌布，床頭的邊角早就受潮翹了起來。
靠牆一張實木單人床，旁邊是個掉了漆的舊書桌，桌上亂七八糟地堆著澡堂子的賬本，還有個按鍵掉色的計算器。
暖氣管子燒得滾燙，憋著一股氣，時不時“咣噹”響一聲。
房間沒開燈。
窗戶正對著後院，底下就是澡堂的鍋爐房。
今晚趙春梅添的煤多，排氣扇的百葉窗裡透出通紅的火光。
火光穿透風雪，投射在孫彩絲屋裡的玻璃窗上，把這間昏暗的小屋照得忽明忽暗。
孫彩絲穿著一身厚實的法蘭絨格子睡衣，盤腿坐在床上。
她手裡捧著個剛從外頭雪堆裡刨出來的黑皮凍梨。
梨凍得梆硬，只在涼水裡緩了一小會兒。
她咬得腮幫子發酸，才啃下來一小口帶著冰碴子的果肉。
黑褐色的梨汁順著嘴角往下淌。
她扯了張衛生紙胡亂一抹，另一隻手在計算器上“啪啪”地按著今天結餘的煤水費。
“歸零。”
舊計算器發出一聲字正腔圓的機械女聲，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有點滑稽。
“叩叩。”
玻璃窗突然傳來兩聲悶響。
孫彩絲咬著凍梨的動作一頓，不用猜都知道外頭是誰。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咬了半口的凍梨擱在床頭櫃的塑膠袋上，趿拉著拖鞋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窗外，梁銀鉦扒著窗臺。
他今天連手套都沒戴，凍得骨節通紅，頭髮上全是還沒化的雪沫子。
孫彩絲隔著玻璃看著他。
又來了。
幾秒後，她面無表情地擰開插銷，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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