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銀鉦那天晚上是怎麼翻出窗戶的，孫彩絲沒看。
冷戰繼續。
甚至連空氣裡都結了冰。
鎮子西頭的老河泡子凍得結實，冰面泛著青白色。
這兒一到冬天就成了天然的滑冰場，周圍拉著一圈破漁網，冰車、抽冰猴的、滑冰的，鬧鬨鬨擠成一鍋粥。
孫彩絲是被趙春梅拿雞毛撣子從被窩裡轟出來的。
“人家小王難得今天不值班，你趕緊去！別磨磨唧唧的！”
半小時後，孫彩絲裹著件寬大的黑色羽絨服，頭戴一頂雷鋒帽，站在了河泡子邊上的租鞋攤前。
王浩站在她身側。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呢子短大衣，裡面是板正的襯衫毛衣，腳上一雙擦得鋥亮的黑皮鞋。
這打扮站在這群穿大棉襖的鎮民中間，顯得格格不入，又透著股高人一等的體面。
“大爺，租兩雙冰鞋。”王浩掏出錢包，數了兩張五十塊的遞過去。
租鞋老頭扔出兩雙舊冰鞋。
鞋幫子早就磨破了皮，鞋筒裡散發出一股濃烈刺鼻的腳臭味。
孫彩絲皺著鼻子，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剛套著塑膠袋穿好一隻，王浩就蹲了下來。
他沒嫌髒，伸手拿過另一隻冰鞋，動作略顯生疏地幫她解開打了死結的鞋帶。
“我幫你係，這鞋帶硬，勒手。”王浩低著頭，耳朵尖在冷風裡泛著點紅。
文質彬彬，體貼入微。
孫彩絲看著他發頂的髮旋，剛想說聲謝謝。
“唰~”
一聲尖銳的冰刀刮擦聲驟然逼近。
一個黑影貼著孫彩絲的後背飛馳而過，帶起一陣凜冽的冷風。
風太大，差點把她頭頂那頂笨重的雷鋒帽給掀飛出去。
孫彩絲嚇了一跳，猛地抬頭。
冰面上，梁銀鉦穿著那件深灰色的衝鋒衣，拉鍊敞著。
腳上踩著一雙明顯大了一號的舊冰鞋，鞋帶一根黑一根白，胡亂綁在腳踝上。
他滑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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