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是澡堂子一年裡最要命的日子。
鎮上的習俗，除夕夜要乾乾淨淨地跨年。
哪怕外頭下著刀子，大眾浴池的大廳裡依然擠滿了人。
地磚上全是雪水踩化了的黑泥印子。
屋裡熱氣蒸騰，混著人身上的汗味和洗髮水味，空氣渾濁得讓人喘不上氣。
趙春梅在前臺忙得腳打後腦勺，嗓子都喊啞了。
孫彩絲披著件黑色的舊羽絨服，在後院鍋爐房和大廳之間來回跑，一趟趟地往爐膛裡揳煤。
今天客流量太大，熱水供不上，鍋爐己經超負荷運轉了整整十二個小時。
下午三點。
孫彩絲剛把一鐵鍬煤扔進爐膛，關上鐵皮門。
“喀啦。”
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聲讓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
她還沒反應過來。
“砰！”
一聲悶響。
緊接著，“哧——”的尖銳洩氣聲在狹小的鍋爐房裡炸開。
粗大的鑄鐵主水管，因為老化加上極寒天氣的熱脹冷縮，首接從接縫處崩裂了。
滾燙的黑水，混著鍋爐管道里的鐵鏽和煤渣，像瀑布一樣噴湧而出。
“啊！”孫彩絲嚇得往後退了兩步，滾燙的水點子濺在手背上，燙起一片紅。
水壓太大了。
黑水瞬間漫過了鍋爐房的水泥門檻，順著後院的下水道往外溢，眼看就要順著走廊流進前面的大廳。
大廳裡瞬間亂了套。
幾個剛洗完澡、身上還沾著白沫子的大爺，光著腳就跑了出來，拖鞋都顧不上穿。
“怎麼回事！沒熱水了！”
“我這頭才洗了一半，一身的肥皂沫子！”
趙春梅聽見動靜，從前臺跑過來。
一進走廊，腳底踩在一灘剛蔓延過來的黑水上。
“哎呦我的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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