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衚衕那一嗓子嚎完,大鵬是哭著回去的。
梁銀鉦嫌他煩,藉著夜色把他連拖帶拽地弄出了巷子口,隨手塞進了一輛路過的鎮上黑車裡,掏了十塊錢讓司機把他拉回鎮東頭網咖包宿。
孫彩絲心驚肉跳地溜回了二樓臥室。
這一宿,她睡得一點都不踏實。
夢裡全是大鵬那張因為震驚而扭曲的胖臉,還有趙春梅舉著菜刀滿大街追殺她的畫面。
第二天早上,天陰沉沉的,沒下雪,但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刮一樣疼。
早上七點半。
孫彩絲頂著兩個黑眼圈下樓。
一樓大廳裡,趙春梅正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個白瓷缸子喝豆漿,面前擺著兩根炸得金黃的油條。
“起這麼晚。”趙春梅頭也沒抬,咬了一口油條,“趕緊去後院把昨天換下來的浴巾塞洗衣機裡,一會兒人該多起來了。”
孫彩絲含糊地應了一聲,走到前臺拿起自己的那份早飯,一邊咬著包子一邊往後院走。
她心裡總覺得有些發毛,右眼皮從早上睜眼開始就一直跳。
大鵬那個人,心眼不壞,就是嘴上沒個把門的,喝了酒更是個漏勺。
孫彩絲一邊往洗衣機裡塞浴巾,一邊在心裡盤算,要是大鵬真把這事兒禿嚕出去了,她得怎麼跟趙春梅交代。
三十萬首付的事兒還沒擺到明面上,她現在說出去,趙春梅肯定以為她是被梁銀鉦灌了迷魂湯。
事實證明,孫彩絲的右眼皮沒白跳。
*
同一時間。
鎮東頭的“老王頭羊湯館”。
早上八點,羊湯館裡坐滿了來吃早飯的街坊。大鍋裡咕嘟咕嘟熬著奶白色的羊骨湯,熱氣騰騰,混著濃烈的羊肉羶味和胡椒粉味。
大鵬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眼底青黑,坐在最靠裡的一張油膩膩的摺疊桌旁。
他對面坐著兩個發小,瘦猴和強子。
大鵬昨晚在網咖包了半宿宿,腦子裡亂得像一鍋粥,天一亮就把這兩個從小玩到大的兄弟叫出來喝羊湯。
“你大清早號喪呢,困死老子了。”瘦猴打了個哈欠,往羊湯裡倒了一大勺紅彤彤的辣椒油,拿筷子攪和了兩下。
大鵬手裡捏著個剛出爐的燒餅,沒吃。
他那雙小眼睛通紅,盯著面前冒熱氣的羊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猴子,強子。”大鵬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低低的,還帶著點昨晚宿醉的沙啞,“我跟你們說個事兒,你們千萬別往外傳。”
“有屁快放。”強子咬了一口大蒜,滿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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