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媽剛洗完澡，頭髮還溼漉漉的，脖子上搭著條白毛巾。
她手裡抓著一把瓜子，正磕得“咔吧咔吧”響。
“哎呦，這不是彩絲嗎。幾天沒見，這臉怎麼看著瘦了一圈啊？”
李大媽吐掉嘴裡的瓜子皮，嗓門故意拔得老高。
孫彩絲沒搭理她，轉身去拿拖把，準備把地上客人踩出來的水漬拖幹。
李大媽見她不接茬，眼珠子一轉，衝著旁邊的幾個老孃們使了個眼色。
“瘦點也正常。”李大媽端起茶缸子吹了吹茶葉沫，“這姑娘家家的，心思重。放著好好的陽關道不走，非得去走那獨木橋。這心裡能不煎熬嗎。”
旁邊一個胖大媽立刻接話，語氣陰陽怪氣的。
“可不是。我前天碰見小王了，人家現在可是縣局裡的紅人，聽說局長正張羅著給他介紹縣醫院的護士長閨女呢。那是正經的鐵飯碗配白衣天使，多般配。”
胖大媽一邊說，一邊拿眼角瞟著正在拖地的孫彩絲。
“你說這人啊，就是命。有的人就是命薄，端不住金飯碗。非得去垃圾堆裡撿破爛。這破爛撿回家，除了惹一身騷，還能當飯吃？”
大廳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趙春梅坐在前臺算賬，手裡的圓珠筆在賬本上重重地劃了一道，筆尖戳破了紙背。
她臉色鐵青，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聽得出來這些老孃們是在拐彎抹角地罵她閨女，罵她家門不幸。
按她以前的脾氣，早抄起掃帚把這幫碎嘴子趕出去了。
但今天，她咬著牙，死死地忍住了。
她就是想讓孫彩絲聽聽。
聽聽這鎮上的人是怎麼看她的。
她要讓這刀子一樣的閒話，把孫彩絲那點不知天高地厚的腦子刮醒。
孫彩絲握著拖把的木杆。
粗糙的木刺扎著她的手心，她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她彎著腰，一點點地拖著地上的水跡。
“要我說啊，春梅這輩子也是個苦命人。”李大媽把話題扯到了趙春梅身上，語氣裡透著股假惺惺的同情。
“自己守寡拉扯大個閨女。本來指望著閨女飛上枝頭變鳳凰，跟著去城裡享幾天福。現在倒好，招惹上對門那個盲流子。”
李大媽撇了撇嘴，把手裡的瓜子殼扔進垃圾桶。
“那梁銀鉦是個什麼東西？爹媽早死了，家裡窮得叮噹響，成天在街上晃盪。他能拿出什麼？別說是三萬五萬的彩禮了，我估計他連三千塊錢都得去砸鍋賣鐵借！彩絲跟著他，以後連件新衣服都穿不上，只能去喝西北風！”
“就是。那小子從小就打架鬥毆，一身的匪氣。以後真要是結了婚，喝點貓尿，還不得動手打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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