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大廳裡，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你們不知道吧？”孫彩絲扯起嘴角，露出一個又心酸又張狂的笑。
“初二下半學期。鎮中學期末表彰大會。他考了全鎮第一。”
孫彩絲的思緒彷彿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個燥熱的夏天。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破短袖，站在升旗臺上。底下的人都在笑他窮，笑他爸媽經常不在家，沒人管他，可他站在那兒，連脊樑骨都沒彎一下。”
孫彩絲的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砸了下來，掉在茶几的玻璃板上。
“從那天起，我就相中他了。那時候他連正眼都沒看我一下！我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面，找藉口跟他吵架，就為了能讓他多看我一眼。”
“我暗戀他整整兩年！他才多看了我一眼！”
孫彩絲幾乎是吼出了這句話。
這件藏在她心底最深處、連梁銀鉦都不知道的秘密。在這個嘈雜的、充滿非議的澡堂大廳裡，被她毫不掩飾地、血淋淋地剖開，扔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她不是什麼受害者。
她也不是被豬拱了的白菜。
她是那個心甘情願、早早就想站在他身邊的人。
前臺的趙春梅徹底呆住了。
她張著嘴，看著自己那個從小就懂事要強的女兒，彷彿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李大媽也傻眼了。
她活了大半輩子，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還理首氣壯的。
“你……你真是不知羞恥……”李大媽結結巴巴地憋出一句。
“不知羞恥？”
孫彩絲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
她首起身子，眼神變得犀利。
“我花自己的錢，談自己的戀愛，我哪裡不知羞恥了？”
她指著大廳的門。
“你們說他拿不出彩禮？你們說他連件新衣服都給我買不起？”
孫彩絲冷笑。
“他就算一輩子是個街溜子。他就算一輩子兜裡掏不出十塊錢。我也樂意！”
“我開澡堂子，我一天搓五十個背，我一天洗一百條毛巾。我養得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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