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媽乾笑兩聲，站起身。
“那個……春梅啊。我們先回去了。家裡還燒著水呢。”
趙春梅拿紙巾擤了擤鼻涕，看都沒看她一眼。
“慢走啊，不送。以後買菜的時候，管好自己的嘴。我趙春梅的閨女，不缺人疼。”
李大媽臉一僵，灰溜溜地夾著包走了。
大廳裡恢復了清靜。
孫彩絲站在櫃檯旁，看著後院的方向。
陽光透過玻璃門，灑在大廳的瓷磚上。
那塊壓在他們頭上大半年的陰雲，那場差點把人逼瘋的暴風雪，終於在今天，徹底放晴了。
*
中午的飯桌上，氣氛有些微妙。
雖然趙春梅鬆了口，但二十年的習慣哪是那麼容易改的。
她看著坐在孫彩絲旁邊、穿著白襯衫依然掩蓋不住痞氣的梁銀鉦，還是覺得有點不順眼。
“吃菜。”趙春梅夾了一筷子土豆絲，扔在梁銀鉦碗裡，“你這西裝看著挺貴，吃飯注意點，別滴上油。”
“沒事，髒了再買。”梁銀鉦往嘴裡扒著飯，順口接了一句。
趙春梅筷子一頓，瞪著他。
“有倆錢燒的。日子不過啦？”
梁銀鉦立刻閉嘴，低頭老老實實地啃土豆絲。
孫彩絲坐在旁邊，看著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梁銀鉦被她媽訓得跟三孫子似的，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捂著嘴偷笑。
梁銀鉦側過頭，看著她幸災樂禍的樣子。
他在桌子底下，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十指緊緊相扣，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兩人隔著飯桌，隔著冒著熱氣的排骨湯。
相視一笑。
窗外，冰雪消融。
零下二十度的春天，是真的來了。
*
那頓午飯吃完，籠罩在孫家澡堂子頭頂上的那層烏雲算是散了。
但日子還得一天天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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