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太大了。
他的肩膀上、頭髮上，己經積了厚厚的一層白雪 整個人像一根被凍僵的木頭樁子，一動不動。
梁銀鉦。
趙春梅的呼吸滯了一下。
她握著窗簾的手指微微發抖，隔著玻璃，看著那個被風雪包裹的年輕人。
在這一瞬間。
她的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很多很多年前的畫面。
那時候，老梁家還沒出事。
梁銀鉦才十歲出頭。
夏天熱，他穿著件洗得乾乾淨淨的白背心，跑進澡堂大廳，手裡舉著一張滿分的數學卷子。
他跑到櫃檯前，眼睛亮晶晶的，脆生生地喊：“趙嬸兒！我考了一百！孫叔說考了一百就給我吃冰鎮西瓜！”
她那時候是怎麼回答的？
她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切了最大的一塊沙瓤西瓜遞給他，說：“樑子真有出息，以後肯定能考上大學，去大城市坐辦公室。”
後來呢。
後來那場車禍，毀了一切。
她記得在老梁兩口子的葬禮上。
十西歲的梁銀鉦跪在靈堂前，瘦瘦小小，乾乾巴巴的，但沒哭，就死死地咬著嘴唇，咬得滿嘴是血，一臉倔強。
後來要債的人上門，搬走了他家唯一值錢的彩電和冰箱。
他退了學，開始跟著鎮上的混混在臺球室裡抽菸。
趙春梅親眼看著一個原本前途無量的好苗子，一點點地變爛。
她可憐他嗎？
她可憐。
可是，可憐歸可憐。
她是一個母親。
她不能把自己的親生骨肉，填進這個深不見底的窟窿裡去。
她怕窮。
她太怕了。
趙春梅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沒用的心軟，強行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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