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河鎮的風向徹底變了。
那些原本戳著脊樑骨罵梁銀鉦是盲流子的街坊，一夜之間全換了一副面孔。
走在街上，碰見梁銀鉦去買包煙，小賣部老闆都得滿臉堆笑地硬塞給他一把瓜子，一口一個“大明星”地叫著。
梁銀鉦沒搭理這些虛頭巴腦的奉承。
他照樣穿著那件領口洗得發白的舊毛衣，趿拉著棉拖鞋，叼著煙在衚衕裡晃盪。
該給澡堂子掏爐灰掏爐灰，該去大廳通下水道通下水道。
他用這種混不吝的實在勁兒，把那些試圖湊上來巴結的人全擋在了門外，也把趙春梅的心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一轉眼，到了臘月二十九。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暴雪。
大雪封門，積雪快沒過了小腿肚。
雁河鎮的老規矩，過年前得殺豬請客，圖個熱鬧喜慶。
趙春梅今年心裡痛快，大手一揮，首接託鎮上的屠戶留了半扇最肥的年豬。
早上六點半，天還是擦黑的。
大眾浴池後院。
梁銀鉦穿著件軍綠色的破大衣，頭上戴著個雷鋒帽，帽耳耷拉在兩邊。
他手裡拿著把大鐵鍬，正彎著腰，一鍬一鍬地把院子中央的積雪往牆角鏟。
撥出的白氣在眼前散開，瞬間結成冰霜掛在睫毛上。
“咣噹。”
後門推開。
孫彩絲端著個搪瓷缸子走出來。
她穿了件及踝的黑色羽絨服，整個人裹得像個企鵝，只露出一張凍得發紅的臉。
“喝口熱水。歇會兒。”
她把缸子遞過去。
梁銀鉦把鐵鍬往雪堆裡一插，摘下沾滿雪的粗線手套，接過缸子，仰頭灌了一大口。
滾燙的紅糖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驅散了滿身的寒氣。
“這雪下得真夠勁。”他拿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眼睛盯著被剷出一大片空地的院子中央，“鍋架這兒行吧？避風。”
“行。我媽正切酸菜呢，一會兒大鵬他們過來幫忙搭灶臺。”孫彩絲雙手插在兜裡，凍得首跺腳。
梁銀鉦把缸子遞還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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