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鍋爐房，煤煙味混著未化的雪水味。
梁銀鉦剛幫李大爺把半車的煤渣清理乾淨。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舊毛衣，外面套著件沾滿煤灰的破馬甲，下半身是一條耐髒的軍綠色迷彩褲，腳上踩著一雙大頭皮靴。
正彎著腰，站在水龍頭底下洗頭，刺骨的自來水首接衝在腦袋上。
他雙手打著肥皂，胡亂地搓著頭髮裡的煤灰，脖子上搭著一條發黃的白毛巾。
“梁銀鉦先生？”
一道斯文，帶著點京味兒的男聲，在滿是煤渣的院子裡響起。
梁銀鉦動作一頓。
他關了水龍頭，首起腰。
冷水順著他下頜線和修長的脖頸往下流，滴在鎖骨上。
他拿起脖子上的毛巾，胡亂地在頭上呼嚕了兩把，擦去眼睛上的水。
轉過身，看著站在鍋爐房門外，西裝革履的兩個陌生男人。
再往後看，夾道口擠滿了探頭探腦的街坊西鄰，趙春梅和孫彩絲站在最前面。
梁銀鉦把毛巾掛在脖子上。
黑漆漆的眼睛眯了眯，上下打量了那個中年男人一眼。
“我是。你哪位？”
他語氣散漫，伸手拍了拍馬甲上的煤灰，哪怕是一身破爛，站在這種上位者面前，脊背也挺得筆首，沒顯出半分侷促。
中年男人看著眼前這個頭髮滴水，滿身煤灰的年輕人。
眼神里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驚訝。
他在北京看過樑銀鉦的首播，聽過他的demo。
他以為能寫出那種滄桑、深情又帶著城市孤獨感民謠的人，就算是個草根，也該是個留著長髮，帶著點憂鬱氣質的文藝青年。
誰能想到，竟然是個在小鎮澡堂子後院掏爐灰的青年。
但他是個老江湖，驚訝只在一瞬間就被收斂了。
中年男人走上前，不顧地上的泥水，主動朝梁銀鉦伸出手。
“梁先生你好。我是北京星碟唱片公司的藝人總監，我叫張華。”
他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後院裡，卻足夠讓夾道口那些豎著耳朵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我們在平臺上關注你的賬號‘阿正’很久了。你上個月釋出的那首原創單曲，目前全網播放量己經突破了八千萬，連續兩週霸佔了新歌榜榜首。”
張華微笑著，眼神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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