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仍死死抓著丈夫的手。
“我回去以後，己經老了十五年，身體也壞了，鎮外的人和事我都不認識。”
“我沒有孩子，也沒別的親人。你讓我醒來，我醒給誰看？”
亡魂丈夫沒有立刻勸。
他陪她坐在門邊，等那陣哭聲緩下來，才低聲道：“你記得我每天怎麼死嗎？”
妻子臉色一白。
丈夫繼續說：“十二點一到，我就在礦道口被落石壓住。你每次跑來救我，也會被門拖回去。”
“我不想你為了陪我，每天再死一次。”
陳桂香端來一碗麵，放到兩人中間。
“先吃，空著肚子告別，話容易說偏。”
妻子抹著眼淚：“都成魂了，還吃什麼？”
“吃的是你們記得的味道。”
陳桂香把筷子遞過去。
“真夫妻哪有隻記得好事的，邊吃邊把壞賬也翻一翻。”
丈夫夾起一筷子面，忽然笑了。
“我年輕時脾氣壞，喝了酒就摔門。”
妻子哽咽著回：“我也想過離開你，還把行李藏在床底。”
“你後來為什麼沒走？”
“你戒酒了。”
“那陣子天天跟在我後頭做飯，飯難吃得狗都嫌。”
丈夫笑出聲，眼眶卻越來越紅。
這些爭吵、嫌棄和改過，才是他們真正過過的日子。
不需要靠永遠停在九月十五，證明彼此愛過。
丈夫低頭道：“我怕你忘了我。”
妻子握緊筷子。
“可我更怕你為了記得我，一首躺在那隻艙裡。”
“你轉世以後，會回來找我嗎？”
丈夫沉默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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