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連日陰霾，沉雲壓城，整座南都彷彿被一口巨大的黑鍋死死扣住，悶得人喘不過氣。
自三日前潞王朱常淓在朝堂之上金聲玉振、三言劈碎大明所有遮羞布開始，整個南明朝堂便陷入了一種極致虛偽、極致扭曲、極致陰毒的詭異氛圍裡。
那日大堂之上，朱常淓以閒散藩王之身，硬扛滿堂東林百臣，字字誅心，剖開南明潰爛三病根：
權奸亂政，權臣掣肘天下！
藩鎮跋扈，臣節徹底崩壞！
清流誤國，空談徹底廢政！
一席話說得滿堂士林顏面粉碎、斯文掃地，無數自詡忠臣棟樑的東林臣子，被扒光了忠義清高的外皮，赤裸裸暴露出自私、無能、空談、誤國的內裡。
劉宗周當場躬身認錯，羞愧無地，對潞王心悅誠服。
可偌大東林，偌大江南士林，也就只有一個劉宗周。
剩下的百餘東林官員、浙黨文臣、依附清議的寒門士子，沒有半分愧疚，心底翻騰的，只有滔天的羞憤與刻骨的恨意。
們不怕亡國。
他們不怕社稷崩塌。
他們不怕蒼生流離。
他們只怕——自己維持了一輩子的清名，被一個藩王當眾撕碎；自己掌控了數十年的朝堂話語權，被一句話剝奪；自己賴以立足的空談大道，被赤裸裸證明一無是處。
三日。
整整三日。
朝堂依舊無人實幹、無人破局、無人覆盤危局。
東林所有人，關起門來，只幹一件事，那就是覆盤怎麼反駁朱常淓，怎麼反殺馬士英，怎麼把這一局輸掉的臉面，用朝堂權謀全盤贏回來。
深夜，寒風凜凜，錢謙益私宅，密不透風的廳堂。
燭火如鬼火搖曳，映得滿堂文臣面孔陰晴扭曲、戾氣叢生。
錢謙益一身素色長衫，鬚髮微白，端坐主位，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玉扳指，眼底是數十年宦海沉澱下來的老辣陰翳。
堂下數十東林骨幹、六科給事中、御史言官，人人面色漲紅，怨氣沖天。
“牧齋公！此仇不可忍！”
“朱常淓一介閒散藩王，久居藩邸，不問政事，憑什麼折辱我滿堂清流！”
“他不過站著說話不腰疼！真讓他坐廟堂理事，他比誰都無能！”
“如今滿城士林都在竊笑我東林空談誤國！再不出手，我東林百年清譽，徹底毀於一旦！”
吵嚷聲此起彼伏，怨氣幾乎掀翻屋頂。
錢謙益抬眸，眼神淡漠，抬手輕輕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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