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位漢人文官眼中，鰲拜再沒人敢惹，也不過是一個空有一身蠻力、頭腦簡單、膽小畏雷、喪師辱軍的滿清莽夫，與自己信仰比起來，不過是蜉蝣撼樹。
八千精銳八旗，圍困五百關寧軍，僅僅一聲驚雷便全軍潰散，放任敵人揚長而去，丟盡滿清顏面，淪為全遼東笑柄。這般廢物，就算身材再高大、脾氣再蠻橫，也不過是個外強中乾的蠢貨，根本不配被人敬畏。
兩人牢房遙遙相對，隔著狹窄潮溼的過道，抬頭便能望見彼此。
起初幾日，兩人互不搭理。
鰲拜依舊自顧自地盤腿坐在發黴乾草堆上，閉目養神，眼神兇狠冷冽，同樣也懶得理會區區一個落魄漢人文官。在他眼裡，漢人降官皆是軟骨頭，貪生怕死、趨炎附勢，根本不配與自己說話。
可那漢官卻不安分。
他靠著冰冷潮溼的牆壁，時不時瞥向鰲拜，嘴角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輕聲嘀咕，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鰲拜聽得一清二楚。
“都說鑲黃旗鰲拜是滿洲第一勇士，今日一見，不過是躲在牢裡耍橫的狗熊。戰場上怕打雷，牢房怕下雨，天底下還有這般矯情之人。”
“大狗熊，聽說爾八千兵人馬圍王屏藩五百殘兵，都愣能讓人跑了，就你這兩下子，還不如我，不對！我家小妾都比你強！她還知道孩子哭要抱去找奶孃，打仗時你若害怕，可以躲後面去，交給下面人都不會打的如此丟人。”
“與狗熊一樣的塊頭，膽子卻比老鼠還小，雷聲一響魂飛魄散，爾也配稱滿洲勇士？我呸！”
一句句冷嘲熱諷，字字扎心，句句戳中鰲拜最羞恥的傷疤。
鰲拜猛地睜開雙眼，銅鈴般的眼珠死死盯住對面牢房的漢官，渾身戾氣瞬間暴漲，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顫，怒火首衝頭頂。
他這輩子，戰場上殺人無數，王公貴族敬畏他，八旗將士擁戴他，豪格貝勒倚重他，從來只有別人怕他、敬他、討好他，何曾被一個小小的七品漢人降官這般當面羞辱、挖苦嘲諷？
更何況這人說得句句都是他畢生恥辱——畏雷怯戰，大敗而歸，淪為盛京全天下笑柄。
“漢狗，你找死！”
鰲拜一聲怒吼，震得整個過道回聲陣陣，牆壁灰塵簌簌掉落。他大步衝到牢門前，雙手死死攥住冰冷鐵欄杆，雙臂猛地發力，手腕粗的鐵欄瞬間被拉扯變形，彎曲出刺眼弧度。
那兇悍模樣，如同被困牢籠的暴怒黑熊，獠牙畢露，殺氣駭人。
隔壁有個老犯人見此景象，兩眼一翻，首接暈死過去。
可這名漢官依舊面不改色，非但沒有絲毫畏懼，反而輕輕冷笑一聲，語氣更加刻薄嗆人，絲毫不肯退讓半分。
“鰲拜，你吼又有何用？吼得再大聲，也改不了你被雷聲嚇退大軍，放走關寧軍的醜事。”
“你力氣再大，也擋不住滿城流言蜚語，遮不住自己怯戰怕死的醜態。”
“如今你不過是階下囚徒，太后厭棄，貝勒不管，百官恥笑，早晚都是死罪一條，還有資格在我面前逞兇？我就算是貪汙鉅款入獄，也比你喪權辱軍、丟人現眼要強上萬倍。”
“滿洲勇士？我看你是滿洲第一膽小鬼才對。”
句句犀利，字字扎心，毫不留情。
鰲拜氣得胸腔劇烈起伏，渾身青筋暴起，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他恨不得立刻衝破牢門，衝過去一把掐住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文官脖子，狠狠捏碎他的骨頭，讓他再也不敢亂說話。
可鰲拜被關的這間牢房有些特殊，鐵欄堅固，也算是特意為他打造的，他縱然力大無窮，也無法瞬間破開牢獄枷鎖。
他死死瞪著對面文官，咬牙切齒：“小小漢狗，也敢編排滿洲大將！等爺出去，定將你滿門抄斬，碎屍萬段！”
漢官淡淡挑眉，毫不畏懼：“你先想想你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座大牢吧。八千清軍敗於五百殘兵，天降驚雷你便畏縮不前，貽誤軍國大事，太后何等威嚴，豈會饒你性命？你自身難保，還敢威脅我？可笑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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