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這一去,平戶的海風,將吹開他一生的風雲;日本的碼頭,將成為他崛起的第一塊跳板。
平戶是日本對外貿易的核心港口,明朝海禁,中日官方貿易斷絕,這裡成了華人海商、日本諸侯、歐洲商人的必爭之地。碼頭之上,最風光的有兩個人:一個是李旦,泉州籍華僑,平戶華商領袖,手握幾十艘大船,壟斷中日貿易,黑白兩道通吃,人稱“大唐船長”;另一個是顏思齊,福建海澄人,豪爽仗義,手下聚集了一批亡命之徒,以臺灣為據點,亦商亦盜,是海上實打實的狠角色。
一官剛到平戶,沒錢沒勢沒靠山,只能從最低階的通譯、跑腿、帶貨幹起。他深諳江湖之道:混社會,先認爹,再結義,最後抱大腿。他長得俊朗,嘴甜會來事,幹活麻利,出手大方,很快就混進了李旦的圈子。
李旦年過半百,膝下無子,見一官機靈能幹,會說話會辦事,越看越喜歡,乾脆收為義子。這一認,首接讓一官從底層小夥計,躍身為平戶華商圈的“少東家”,有了李旦的旗號,他的船在東海暢通無阻,沒人敢輕易招惹。
緊接著,一官又結識了顏思齊。這位“開臺王”性格豪爽,最看重兄弟情義,一官跟他喝酒划拳,拍胸脯講義氣,兩人一見如故,成了莫逆之交。顏思齊拍著一官的肩膀:“小兄弟,你是幹大事的料,跟著我,咱們把臺灣打造成咱們的海上江山!”
一官順勢躬身:“顏大哥放心,我鄭一官這輩子,跟定你了!您就是我的親大哥,小弟願一輩子鞍前馬後。”
在平戶,一官還收穫了愛情——娶了日本女子田川氏,夫妻恩愛,次年生下長子鄭森,也就是後來的鄭成功。家庭、事業、靠山全齊活,一官的人生,瞬間從地獄模式切換到開掛模式。
但他很清楚:寄人籬下,終究是奴才;自己掌舵,才是主子。李旦、顏思齊年紀漸長,勢力雖大,卻缺乏整合海上力量的野心,一官默默蟄伏,一邊幫兩位大佬打理生意,一邊暗中培養自己的心腹,收攏落魄水手、失意海盜、底層華商,悄悄積攢人脈和實力。
他的處世哲學,簡單粗暴又實用:
對上級,裝孫子,低頭聽話,好處全送;
對兄弟,講義氣,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對敵人,耍流氓,能搶就搶,能騙就騙;
對生意,講良心,不坑窮人,專宰番鬼。
平戶的碼頭,流傳著一句話:“寧惹官府,不惹一官,這小子笑裡藏刀,翻臉比翻船還快。”
天啟五年(1625),命運的饋贈,猝不及防砸到了一官頭上。
先是李旦病逝,留下龐大的船隊、貿易網路、金銀財寶。李旦之子李國助年幼無能,壓不住場子,一官憑藉義子身份,加上平日積攢的人脈,輕鬆接管李旦大部分家業,一夜之間從“少東家”變成“大東家”。
緊接著,顏思齊在臺灣染病去世,手下群龍無首,十八個海盜頭目爭權奪利,亂成一鍋粥。一官帶著自己的心腹,趕到臺灣北港溪,擺下香案,歃血為盟,與楊天生、陳衷紀等十七人結拜為兄弟,號稱“十八芝”,以年紀最輕的身份,被眾人推為盟主。
原因很簡單:眾人打打殺殺一輩子,只會搶錢搶船,不會做生意不會管賬,只有一官,懂貿易、懂語言、懂人心,跟著他,有肉吃有酒喝,還能賺大錢。
那一刻鄭一官站在船頭,望著茫茫臺海,披風獵獵,意氣風發:“從今天起,咱們不做小海盜,要做海上霸主!不搶窮百姓,專搶番鬼和貪官!不搞窩裡鬥,要搞大一統!”
二十出頭的鄭一官,正式接過李旦、顏思齊的衣缽,手握百餘艘船,麾下數千人,成為明末東海之上,最不容小覷的新生力量。
鄭芝龍在接管勢力後,徹底撕掉“小夥計”的偽裝,露出了海上梟雄的本色。他給自己定下三條規矩,既是生意經,也是生存法:
第一,武裝護航,無武不商;
第二,亦盜亦商,盜商一體;
第三,以海養海,以戰養戰。
此時的東海,亂成一鍋粥:明朝海禁,官方水師廢弛,海盜橫行,荷蘭東印度公司西處劫掠,葡萄牙、西班牙虎視眈眈,小股海盜多如牛毛,商船出海十去五回,百姓苦不堪言。
一官帶著“十八芝”兄弟,先拿小海盜開刀:黑吃黑,搶船搶貨,收編人馬,短短半年,剿滅閩粵沿海十幾股小海盜,勢力暴漲。他的船隊,船頭掛著鄭氏旗號,船身裝著紅夷大炮,水手個個身經百戰,既是運貨的商船,也是殺人的戰艦,出海一趟,貿易、劫掠兩不誤,利潤翻著十倍往上漲。
天啟六年(1626),福建大旱,赤地千里,饑民遍野,餓殍滿地。官府不管不顧,士紳囤糧居奇,百姓走投無路,只能賣兒賣女。
一官抓住機會,幹了一件既賺人心、又賺實力的大事:劫富濟貧,招納饑民,移民臺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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