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食被搶光了,水,也快沒了。
皮島的水井,本就不多,全島一共只有七口淺井,分佈在村落和軍營附近。艦隊封海之後,島上無雨,井水日漸乾涸,清軍第一時間就派兵守住了所有水井,嚴禁百姓靠近。
百姓們想要喝水,只能去海邊挑海水,可海水又苦又鹹,根本不能喝,喝一口,嗓子火辣辣地疼,越喝越渴最後全身脫水而死。只能用特殊的陶罐簡單的蒸餾後才能飲用,但味道依舊苦澀。但即使這樣都屬於奢侈品,現在被封島,島上本來就沒有什麼植物,想要蒸餾也沒那麼多柴草可用。
之前,小栓子還能趁著夜色,偷偷跑到村西的一口老井邊,從清軍的眼皮底下,舀上半桶渾濁的井水,帶回家給奶奶和妹妹喝。
可現在,清軍守得更嚴了,但凡靠近水井的百姓,輕則打罵,重則首接砍殺。
昨天,村西的一個小男孩,渴得受不了,偷偷跑到井邊,想要喝一口井水,被守井的清軍發現,一刀砍斷了胳膊,小男孩在地上哭嚎了半個時辰,最後流血過多,死在了井邊。
從那以後,再也沒人敢靠近水井半步。
家裡的水缸,早就空了。
最後一點水,昨天就給奶奶喝了,用來潤了潤乾裂的嘴唇。
現在,祖孫三人,渴得嘴唇開裂,舌頭僵硬,連說話都費勁。
小栓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嘴裡全是血腥味和沙土的味道,喉嚨裡像堵了一團火,燒得他難受至極。他看著妹妹乾裂的小嘴,看著奶奶蒼白的臉,心裡的恨意,越來越濃,越來越烈。
他恨這些清軍,恨到骨子裡,恨到想要拿起刀,和他們同歸於盡。
可他不能。
他死了,奶奶和妹妹,就真的沒人管了。
他只能忍著,忍著飢餓,忍著乾渴,忍著心中的恨意,眼睜睜看著這座小島,一點點陷入死寂。
封鎖的第十西天,島上徹底斷糧。
清軍收繳的糧草,本就不多,五六千清軍,加上數百戶百姓,不過數日,就消耗殆盡。
尚可喜和石廷柱,把最後一點糧食,分給了親兵和精銳,普通的清軍士兵,也開始餓肚子。
於是,清軍的暴行,變本加厲。
他們不再滿足於搜刮糧食,開始搜刮一切能吃的東西。
樹皮,被剝光了。
島上的槐樹、榆樹、柳樹,所有能吃的樹皮,都被清軍和百姓剝得乾乾淨淨,露出白森森的樹幹,像一具具裸露的屍骨,立在村落周圍。
草根,被挖光了。
田埂邊,山坡上,沙灘旁,所有的草根,都被人用手刨,用石頭挖,翻了一遍又一遍,土地被翻得坑坑窪窪,滿目瘡痍。
野菜,被採光了。
哪怕是最苦、最澀、最不起眼的野菜,也被人連根拔起,洗都不洗,首接塞進嘴裡,嚼得滿嘴苦澀,難以下嚥,卻還是要嚥下去,因為那是唯一能填肚子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