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躺著一個不知誰家的老人，身體己經僵硬，雙手還死死攥著一把啃剩的榆樹皮。
不遠處，一個婦人癱坐在地上，懷裡抱著早己沒氣的孩子，眼神空洞地望著天，不哭，不喊，不動，像一尊被絕望澆鑄的石像。
牆角下，幾個孩子擠在一起，瘦得只剩下大腦袋和細脖子，眼睛首勾勾地盯著地面，彷彿在找有沒有能塞進嘴裡的草根。
有人看到小栓子過來，緩緩抬起頭，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求救，只有一片死寂。
那是連恨都懶得恨了，連活都不想盼了的眼神。
“還有吃的嗎……”
有人啞著嗓子問，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小栓子搖搖頭。
他自己都快要餓死了。
這時候，遠處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還有呵斥聲。
阿塵身子一僵，立刻躲到斷牆後面。
又是清軍。
一群士兵押著幾個百姓，從村東頭走過來。百姓們衣衫破爛，臉上全是傷痕，有的人胳膊被扭到背後，有的人臉上淌著血。
為首的清兵腰挎彎刀，一臉兇相：
“再搜！每家每戶，牆角、炕洞、灶膛，全都給我翻一遍！島上還有沒有藏糧和淡水，今天必須給我挖出來！”
一個老漢被踹倒在地，爬起來時滿嘴是血，哭著喊：
“真的沒有了……真的一點都沒有了……你們前幾天都搜光了啊！”
“沒有？”清兵一腳踩在他的手上，“老子們快渴死餓死了，你們敢說沒有？我看你們是想死！”
老漢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小栓子躲在牆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得滲出血來。
他的眼睛紅得快要滴血，胸口劇烈起伏。
恨。
滔天的恨。
他恨這些人闖進他的家，打碎他的鍋，搶走他的糧，打傷他的奶奶，殺死他的父親。
他恨尚可喜，恨石廷柱，恨所有背叛東江、背叛遼東、背叛祖宗的叛將。
如果不是他們投降清軍，引狼入室，東江不會散，皮島不會亡，百姓不會像豬狗一樣被人宰割。
他們為了自己的富貴，把數萬東江軍民的命，全都當成了墊腳石。
小栓子死死咬著牙，舌尖嚐到了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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