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半島的江華灣海面,本該是漁帆點點、浪靜風平的時節,此刻卻被一層化不開的血色與死寂籠罩。
殘陽如血,潑灑在灰濛濛的海面上,漂浮著碎裂的船板、斷裂的桅杆、泡得發脹的屍體,還有染成暗紅的海水,隨著波浪一波波拍打著朝鮮西海岸的仁川港。港口的守兵們握著刀槍,指尖冰涼,望著遠處緩緩漂來的零星小船,一個個面色慘白,渾身止不住地發抖,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那些船,哪裡還是戰船?不過是些被炮火轟得千瘡百孔的小漁船、舢板,船身裂著大口子,用破爛的帆布勉強裹著,船槳斷了大半,靠幾個渾身是傷、衣衫襤褸的人拼盡全力划著。船上的人,個個面如死灰,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身上還插著箭羽、裹著滲血的破布,眼神空洞,彷彿丟了魂一般。
這就是朝鮮傾盡全國之力,湊出的三百餘艘戰船、五千餘精銳水師,出征大明海域後,僅剩的殘兵。
整整五千人,活著跑回來的,不過千人出頭;三百艘精心打造、耗費了朝鮮數年賦稅的戰船,主戰船盡數被大明水師擊沉,連一塊完整的船板都沒剩下,能勉強撐回港口的,也就百十艘小得可憐的破船,連正常航行都難,更別提再上戰場。
訊息傳回漢城,整個朝鮮王都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與死寂。
朝鮮國王李淏,字靜淵,時年二十六歲,自登基以來,一首活在滿清的高壓威懾之下。朝鮮本是大明百年藩屬,素來尊奉中華正朔,可自丁卯之役、丙子之役後,朝鮮兩度被滿清鐵騎踏破河山,國都漢城被圍,國王被迫出城投降,與滿清結為兄弟之國,實則淪為附庸,年年進貢,歲歲稱臣,稍有不慎,便會引來滿清鐵騎的屠戳。
此番出兵,並非朝鮮本意,全是滿清攝政王多爾袞的嚴令。多爾袞欲再次南下攻取大明京師之地,忌憚大明水師盤踞遼東,掌控沿海要道,便強令朝鮮徵調全國水師,配合清軍作戰,妄圖以朝鮮戰船牽制大明水師,為清軍南下掃清障礙(朝鮮朝廷上下都是這麼認為的,沒人會想到滿清水師被打殘打廢了,苟延殘喘的在皮島。)。
李淏心中百般不願,他不清楚大明水師有多厲害,只知道現在的滿清水師就是原來的大明水師!但他清楚朝鮮水師本就孱弱,多年未經歷大戰,戰船老舊,士兵更是缺乏實戰歷練,可滿清的命令,他不敢不從。滿清駐朝鮮的使者額爾赫,是多爾袞的心腹,生性殘暴蠻橫,在朝鮮境內作威作福,稍有不滿,便會拍案怒斥,甚至首接威脅要調八旗兵踏平朝鮮王宮。
為了湊齊這支水師,朝鮮幾乎掏空了國庫。李淏下令,徵調沿海所有造船廠的工匠,日夜趕造戰船,搜刮全國的銅鐵、木料,連百姓家的門板、樑柱都被徵用來修補船隻;沿海各州府,強徵壯丁,凡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男子,無論漁民、農夫,盡數被抓入水師,短短數月,便湊出了五千士兵,三百艘戰船。
這些士兵,大多是沿海的普通漁民,或是從未摸過戰船的農夫,平日裡只會撒網捕魚、耕田種地,根本不懂水戰,更沒經歷過炮火硝煙。李淏也曾憂心忡忡,對著大臣哀嘆:“我朝鮮水師,不過是烏合之眾,如何與大明水師抗衡?此去怕是有去無回啊。”
可額爾赫根本不管這些,他每日派人催促,逼著朝鮮水師儘快出海,揚言若是延誤戰機,多爾袞必定震怒,朝鮮上下都要承擔罪責。無奈之下,朝鮮水師只得在將領的率領下,浩浩蕩蕩駛出江華灣,奔赴大明沿海海域。
讓李淏沒想到的是朝鮮水師剛一進入交戰海域,便被大明水師給秒了,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大明水師的戰船高大堅固,火炮犀利,一輪輪炮火轟擊過去,朝鮮的戰船便如同紙糊一般,瞬間被轟得粉碎。海水被炮火染紅,戰船接連沉沒,士兵們要麼被炮火炸死,要麼墜入海中溺亡,要麼被大明水師計程車兵砍殺。朝鮮士兵本就不懂水戰,在搖晃的戰船上站都站不穩,更別說揮刀作戰,只能眼睜睜看著戰船被擊沉,同伴慘死,嚇得魂飛魄散,紛紛棄船逃命。
不過短短一日激戰,朝鮮水師便全軍覆沒,三百艘主戰船盡數沉於海底,五千士兵死傷大半,只有少數人乘著小船,藉著夜色和風浪,僥倖逃出戰場,一路漂泊,才得以回到朝鮮。
當第一艘殘船駛入仁川港,港口守兵看清船上的慘狀時,整個港口瞬間炸開了鍋,哭聲、哀嚎聲、驚呼聲混在一起,傳遍了海岸。訊息快馬加鞭,一路疾馳,送入漢城王宮,不到兩個時辰,便傳到了李淏的耳中。
彼時,李淏正在景福宮的思政殿內,與領議政、左議政、右議政等朝中重臣商議國事,聽聞信使來報,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說什麼?水師全軍覆沒?三百艘戰船,五千士兵,只回來千餘人,百十艘破船?”李淏猛地站起身,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聲音都變了調,眼神里滿是不敢置信。
信使跪在地上,渾身是汗,頭也不敢抬,哽咽著回道:“陛下,千真萬確啊……大明水師太過強悍,我軍戰船不堪一擊,火炮一轟便碎,士兵們大多戰死、溺亡,回來的都是僥倖逃生,個個身負重傷,沿海百姓聽聞噩耗,己是哭聲震天……”
殿內的文武大臣們,聞言皆是面如土色,一個個呆立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領議政金自點,身為朝中首輔,此刻也是臉色鐵青,額頭滲出冷汗,顫聲說道:“陛下,此番慘敗,若是被滿清使者額爾赫知曉,怕是……怕是要出大亂子啊!”
一句話,點醒了李淏。
他瞬間癱坐在龍椅上,渾身冰涼,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完了,徹底完了。
多爾袞嚴令朝鮮出兵,如今損兵折將,全軍覆沒,額爾赫必定會藉機發難,以違抗多爾袞命令為由,對朝鮮百般逼迫。滿清的鐵騎,就在鴨綠江對岸,隨時可以踏過邊境,攻入朝鮮,到時候,朝鮮又要重蹈丙子之役的覆轍,百姓流離失所,王宮淪為廢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