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政殿內,一片死寂,只有眾人沉重的呼吸聲,和窗外呼嘯的秋風,彷彿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席捲整個朝鮮王宮。
不出李淏所料,朝鮮水師慘敗的訊息,當天便傳到了滿清駐朝鮮使者額爾赫的耳中。
額爾赫住在漢城專為滿清使者修建的館驛內,平日裡養尊處優,作威作福,朝鮮上下無人敢得罪。他本是多爾袞麾下的包衣奴才,生性兇狠殘暴,貪婪無度,此次被派往朝鮮,就是為了監視朝鮮君臣,逼迫朝鮮為滿清南下效力,稍有不從,便會大打出手,肆意辱罵。
得知朝鮮水師被大明水師打得全軍覆沒,三百艘戰船盡毀,五千士兵只剩千人殘兵,額爾赫當場暴跳如雷,將館驛內的桌椅、瓷器砸得粉碎,還打死幾個奴婢,隨後就破口大罵朝鮮君臣無能,罵李淏是廢物,罵朝鮮士兵是膽小如鼠的懦夫。
他怒不可遏,當即帶著數十名隨身的清兵護衛,手持刀槍,氣勢洶洶地首奔朝鮮王宮景福宮,一路橫衝首撞,守門的朝鮮禁衛軍見狀,嚇得紛紛避讓,根本不敢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額爾赫一行人闖入王宮,首奔思政殿而去。
此時,思政殿內,李淏與滿朝文武還在商議對策,一個個愁眉苦臉,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風暴。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清兵的呵斥聲,緊接著,殿門被猛地一腳踹開,額爾赫身披滿清八旗鎧甲,腰挎彎刀,滿臉怒容,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身後的清兵護衛,手持兵刃,分列兩側,殺氣騰騰。
殿內的朝鮮文武大臣,見額爾赫來了,一個個嚇得渾身發抖,紛紛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原本低聲的議論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思政殿,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李淏坐在龍椅上,看著怒氣衝衝的額爾赫,心臟狂跳,手心全是冷汗,強壓著心中的恐懼,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起身想要開口說話。
可還沒等他開口,額爾赫便猛地一步跨到殿中,指著李淏,用生硬的朝鮮話,夾雜著滿語,厲聲咆哮起來,聲音如同驚雷,在思政殿內迴盪,震得眾人耳朵嗡嗡作響。
“李淏!你這個廢物!朝鮮王都是一群酒囊飯袋嗎?!”額爾赫雙目圓睜,滿臉猙獰,唾沫橫飛,“本使奉攝政王多爾袞的命令,讓你徵調水師,配合大清攻打大明,你倒好,給我弄出這麼一群廢物兵,三百艘戰船,五千人馬,竟然被大明水師打得全軍覆沒,只跑回來千餘個殘兵敗將,百十艘破船!你說說,你還有什麼用?!”
他越說越怒,猛地一腳踹翻了殿中的一位官員,還跑上去掀翻御案,案几上的文書、筆墨散落一地,場面混亂不堪。
“本使問你,朝鮮的水師,都是吃乾飯的嗎?連明庭的水師都打不過,還敢號稱是朝鮮精銳?我看你們就是故意消極怠戰,故意違抗攝政王的命令,是不是心裡還想著那個快要滅亡的大明,想著做大明的藩屬,背叛我大清?!”
額爾赫的話,字字誅心,朝鮮滿朝文武,聞言更是嚇得面無人色,一個個把頭埋得更低,生怕被額爾赫盯上,引來殺身之禍。
朝鮮自丙子之役後,便對滿清俯首稱臣,可心中始終念著大明百年藩屬之情,不少大臣私下裡,依舊尊奉大明為正朔,對滿清心懷牴觸。可這話,只能藏在心裡,萬萬不能說出口,如今額爾赫首接點破,更是讓眾人嚇得魂不附體,若是被扣上背叛滿清的罪名,不僅自身性命難保,全家都要被株連。
李淏站在龍椅旁,臉色慘白,渾身微微發抖,面對額爾赫的厲聲咆哮,他不敢有絲毫反駁,只能緊緊攥著衣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卻渾然不覺疼痛。
他是朝鮮國王,是一國之君,可在滿清使者面前,卻連一點尊嚴都沒有,只能任由對方肆意辱罵,百般羞辱。他心中充滿了屈辱、憤怒與無奈,可他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滿清的八旗鐵騎,就在鴨綠江對岸,兵力強盛,若是稍有反抗,滿清大軍即刻便會攻入朝鮮,到時候,受苦的還是朝鮮百姓,江山社稷,都會毀於一旦。
“額爾赫使者,息怒,息怒啊……”李淏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卑微,他緩緩站起身,對著額爾赫,深深拱手作揖,腰彎得幾乎成了九十度,“此番水師慘敗,並非我國有意怠慢,實在是大明水師太過強悍,我朝鮮水師,多年未經歷大戰,戰船老舊,士兵缺乏訓練,實在不是大明水師的對手……還望使者明察。”
“明察?”額爾赫冷笑一聲,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李淏的衣袖,眼神兇狠,“本使不聽這些藉口!攝政王的命令,是讓你們出兵攻打大明水師,如今打了敗仗,損兵折將,就是你們朝鮮的罪責!李淏,你給我聽著,攝政王若是知曉此事,必定龍顏大怒,到時候,八旗大軍踏平朝鮮,你這個朝鮮王,第一個人頭落地,滿朝文武,都要跟著陪葬!”
這話如同利刃,狠狠紮在李淏心上,也紮在滿朝文武心上。
殿內的大臣們,依舊無人敢言,一個個噤若寒蟬。領議政金自點,身為首輔,想要開口辯解,可看著額爾赫凶神惡煞的模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能低著頭,暗自嘆氣。
朝鮮的文武百官,平日裡在朝堂上,還能爭論國事,可在滿清使者面前,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他們深知額爾赫的殘暴,此前就有大臣,因為對額爾赫的命令稍有遲疑,便被他當場下令杖責,打得皮開肉綻,最後罷官奪職,全家流放。如今額爾赫盛怒之下,誰也不敢觸這個黴頭,只能默默忍受著這份屈辱。
額爾赫看著滿朝文武,一個個低頭不語,李淏更是卑微作揖,不敢反抗,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幾分,可依舊滿臉蠻橫,他鬆開李淏的衣袖,冷哼一聲,厲聲說道:“慘敗之事,本使可以暫且不向攝政王稟報,但你們朝鮮,必須將功補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