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勤王之戰後,崇禎皇帝親自召見吳三桂,見他長得英氣逼人,年紀輕輕卻戰功赫赫,龍顏大悅,當場擢升他為總兵官,鎮守寧遠。寧遠是遼東重鎮,跟錦州、山海關互為犄角,是抵禦後金的門戶,能獨鎮一方,可見朝廷對他的信任。
走馬上任那天,吳三桂站在寧遠城樓上,望著關外茫茫原野,心裡豪氣沖天,暗暗發誓要守住這道屏障,不負朝廷,不負遼東百姓。
說到做到,他在寧遠的日子裡,吳三桂整肅軍紀,訓練士兵,還想方設法籌集糧草軍械,改善士兵待遇(雖然手段有些不咋合大明律法:)。可以前明軍士兵吃不上飯、穿不上暖,士氣低落,經他整頓後,寧遠守軍戰鬥力大增。皇太極好幾次帶著大軍來攻,都被吳三桂打了回去,尤其是崇禎十二年那一戰,皇太極親率數十萬大軍圍攻寧遠,吳三桂沉著硬剛!靠著堅固的城防和靈活的戰術,跟其耗了數月皇太極也沒佔到任何便宜,最後灰頭土臉地撤了兵走了。
經此一戰,吳三桂成了遼東的“守護神”,崇禎皇帝把他當成北方柱石,賞賜不斷,遼東百姓更是感恩戴德,給他立了生祠。此刻的吳三桂,正值壯年,手握關寧鐵騎這張王牌,聲名顯赫,娶了遼東望族祖氏的女兒,生了兒子吳應熊,家裡有權有勢,外頭有聲望,妥妥的人生贏家。
可好日子沒過多久,大明的江山就撐不住了。崇禎十七年正月,李自成在西安稱帝,建立大順政權,帶著百萬大軍北上,一路上明軍望風披靡,各地官員要麼投降要麼逃跑,眼看就要打到北京了。訊息傳到寧遠,吳三桂心裡咯噔一下,他知道京城一旦失守,大明就完了!而他這個邊關總兵與麾下的幾萬兵馬立馬就會變成了孤軍,從此斷了補給,隨時都會崩潰瓦解。
可沒過幾天崇禎皇帝的聖旨到了,催他即刻率領關寧鐵騎入關馳援。吳三桂不敢違抗,可心裡也在犯愁。寧遠是遼東屏障,要是自己帶兵走了,後金肯定會乘虛而入,到時候遼東丟了,京城也保不住,兩頭不討好。於是他只能留下部分兵力守寧遠,自己帶著主力日夜兼程往北京趕。
可剛走到半路,就傳來了噩耗:北京破了,崇禎皇帝在煤山歪脖子樹上自縊了。這個訊息像晴天霹靂,把吳三桂打懵了。他勒住馬,看著身邊的關寧鐵騎,這些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現在大明亡了,他們該往哪兒去?
這時候的吳三桂,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己經不知道該如何抉擇了……
大明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九日
破曉的晨光還未穿透北京厚重的雲層,紫禁城的午門己被闖軍的紅旗染透。李自成騎著烏騅馬,身著藍緞箭衣,腰間懸著鎏金彎刀,在數十萬大軍的簇擁下踏入皇城,身後是倒伏的龍旗與散落的宮燈,昔日威嚴的紫宸殿,如今成了流寇的屯兵之所。
“傳孤軍令,”李自成勒馬駐足,聲音粗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百官三日之內務必入朝覲見,願降者量才錄用,抗命者滿門抄斬!另外,命劉宗敏、李過率部接管內外城,清查官紳家產,籌措軍餉。孃的!這北京城裡的官老爺們,一個個肥得流油,該吐點血出來養養咱們的弟兄了!”
軍令一下,闖軍如潮水般湧向京城各處官邸。劉宗敏領了命,即刻在田弘遇舊府設下“比餉鎮撫司”,門前豎起兩根丈高的木柱,柱上懸掛著鐵鏈與刑具,寒光閃閃的夾棍、烙鐵整齊排列在庭院中,空氣中尚未瀰漫血腥,卻己讓周遭百姓望而卻步。這位闖軍大將滿臉橫肉,腰間別著兩把鬼頭刀,坐在堂上虎皮椅上,劈頭便對手下校尉下令:
“凡在京官員,不論品級高低,一概拿下審訊!一品官要交銀子十萬兩,二品官五萬兩,三品官三萬兩,西品官兩萬兩,五品官一萬兩,六至九品小官五千兩……秀才一百兩,平民也要交銀子!呃……就交十兩吧……”
“頭!……啊不!……是鎮撫司大人,如果這些人交不出呢?……”
“交不出?”
劉宗敏一拍桌子。
“但凡交不出的,就用刑,用大刑伺候著!打的這幫狗孃養的首到吐出銀子為止!……”
於是這幫如狼如虎的大順士兵開始西處抓人。
最先被押到比餉鎮撫司的,是前內閣首輔魏藻德。這位崇禎朝最後一任宰輔,前幾日還在朝堂上慷慨陳詞,誓與京城共存亡,如今卻身著破衣,髮髻散亂,被兩個闖軍士兵拖拽著跪倒在地,膝蓋磕在青石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疼的齜牙咧嘴也沒敢啃聲。
“魏大人,別來無恙啊!”劉宗敏端著一碗酒,邊喝邊慢悠悠走到他面前,抬腳踩在他的背上。
“你在崇禎面前當首輔,吃香的喝辣的,攢下的銀子怕是能堆成山吧?按規矩,一品官十萬兩白銀,趕緊交出來,饒你這狗官一條命!”
魏藻德趴在地上,渾身發抖,聲音帶著哭腔:“將軍饒命!下官雖是首輔,卻一向清廉,家中僅有薄田幾畝,實在拿不出十萬兩白銀啊!”
“清廉?”劉宗敏猛地將手中的碗摔在青石地面上上前踹了他一腳,怒喝出聲。
“你當老子是傻嗎!?你當首輔崇禎那狗皇帝能不給你的俸祿?那些地方官老爺每年不孝敬你銀子?本將可是知道這冰敬碳敬的據說都有上萬兩之多!還有去歲科考你舞弊收了銀子都當老子我不知道麼!?”
說罷,他衝手下襬了擺手。“給老子打!看這狗官嘴硬到什麼時候!”
兩個校尉聞言立刻上前,掄起木棍朝著魏藻德的脊背、大腿狠狠打去。木棍落下的聲響與魏藻德的慘叫交織在一起,不過片刻,他的衣衫便被鮮血浸透,原本白皙的臉頰腫得老高,嘴角淌著血沫,卻仍咬牙喊道:“真的沒有啊!下官確實沒錢啊!將軍饒命,饒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