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哀樂漸漸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說話聲。陳圓圓豎起耳朵，隱約聽到有人說“李將軍來了”“快去迎接”。
李將軍？哪個李將軍？她心中疑惑，難道又是李自成麾下的某個將領？
就在這時，柴房的門鎖“咔噠”一聲被開啟，刺眼的光線湧了進來，讓她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幾個穿著大順軍軍裝計程車兵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面容冷峻，眼神銳利，掃視著柴房裡的一切。
“是她？”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回李將軍，就是她，陳圓圓。”旁邊的一個士兵恭敬地回答。
陳圓圓心中一緊，這個李將軍，莫非是李自成的心腹將領？他來這裡做什麼？是為了劉宗敏的喪事，還是……為了她？
她慢慢站起身，脊背挺得筆首，縱然身處絕境，也不願失了風骨。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個男人，沒有恐懼，也沒有哀求。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驚豔。縱然衣衫襤褸，面容憔悴，陳圓圓的容顏依舊清麗脫俗，眉宇間帶著一絲淡淡的哀愁，更添幾分風韻。
“果然是個美人！難怪劉宗敏會為了你不顧大局。”男人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不過現在，你是本將軍的了！”
陳圓圓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她知道，自己的命運，從來都不由自己掌控。
男人揮了揮手，對身邊計程車兵說：“把她帶出來，梳洗乾淨，本將軍要帶她回府。”
“將軍，這女人是個喪門星，剋死了劉將軍，帶回去怕是不祥啊！”旁邊的一個士兵忍不住提醒道。
男人瞪了他一眼，呵斥道：“放屁！一個女人而己，能有什麼不祥？主公近日心情不好，聽聞這陳圓圓色藝雙絕，帶回去獻給主公，說不定能討主公歡心。”
獻給李自成？陳圓圓如遭雷擊，渾身冰涼。她怎麼也沒想到，劉宗敏剛死，她竟又要被送給李自成。那個攻佔了北京，逼死崇禎皇帝的男人，那個手下將領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大順軍領袖，她若是落到他的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不！我不去！”她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堅定，“我是吳三桂的女人，寧死也不會侍奉賊寇！”
“賊寇？”男人臉色一沉，上前一步，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之大，讓她疼得皺起眉頭，“如今這天下，己是大順的天下，李自成主公乃是天命所歸，你竟敢出言不遜！再敢多說一句，我現在就殺了你再宰了吳家上下！”
下巴傳來的劇痛讓陳圓圓眼前發黑，她看著男人眼中的狠厲，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可她寧願死，也不願再被人當作禮物，隨意轉送。她猛地用力，想要掙脫男人的束縛，卻被旁邊計程車兵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帶走！”男人鬆開手，語氣冰冷，“若是敢反抗，就地處決！”
一位魁梧計程車兵扛起陳圓圓就走出柴房。外面的天色己經暗了下來，夕陽西下，給這座淪陷的都城鍍上了一層詭異的血色。府中的人見士兵扛著陳圓圓出來，都遠遠地避開，眼神里滿是幸災樂禍。
她被塞進一輛馬車裡，車廂狹窄，裡面鋪著簡陋的稻草。車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光線，只剩下一片黑暗。馬車顛簸著前行，她靠在車廂壁上，淚水再次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將要去往何處，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她只知道，自己離吳三桂越來越遠，離那個曾經的夢想越來越遠。吳家的安危，她無法顧及；自己的命運，她無法掌控。
馬車行駛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停了下來。車門被開啟，外面的燈光照了進來，刺得她睜不開眼。士兵們再次架著她，走進一座府邸。這座府邸絲毫不比比劉宗敏住的地方差，顯然——大順軍高層將領都很會挑地方住。
她被帶到一間廂房裡，幾個丫鬟模樣的女子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乾淨的衣服和梳洗用品。“姑娘，趕緊梳洗一下吧，李將軍說了，半個時辰後，要帶你去見主公。”一個丫鬟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陳圓圓沒有動，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她知道，反抗是徒勞的，如今的她，就像砧板上的魚肉，只能任人宰割。
丫鬟們見她不動，也不敢催促，只是默默地為她打來了熱水，鋪好了衣服。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丫鬟嘆了口氣，低聲道：“姑娘，事到如今，還是順從些吧，免得受苦。”
陳圓圓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順從？她怎能順從？她是吳三桂的妻子，縱然身陷絕境，也不能失了氣節。可她又能怎麼辦？反抗只會招致更殘酷的對待，甚至可能連累吳家上下……
內心掙扎了許久後，陳圓圓終於還是起身走到水盆邊。看著水中自己憔悴的容顏，她想起了吳三桂曾經說過的話：“圓圓，無論何時，都要好好照顧自己，等著我。”
是啊，吳三桂對她如此恩愛，哪怕鎮守邊關在戰場與胡人廝殺也想著讓她好好活著，那自己又有什麼理由不為了吳家上下安危付出這條爛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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