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嫣接過戒指,只覺入手冰涼。這小小的一枚信物,背後竟是一條人命的重量。
“您要讓她自願寫下一封信。”顏俊的聲音壓得更低,“信中要寫明,她感念吳家大恩,但如今身陷囹圄,己被劉宗敏、李自成等人玷汙,身子早己不乾淨了,無顏再侍奉吳三桂,她自願留在李自成身邊,是希望能以自己微薄之力,勸慰賊首,莫要再行殺戮,為天下換取一絲太平的可能。她己心如死灰,只求吳三桂能為國盡忠,不必再為她這個殘花敗柳牽掛。”
張嫣聽得心驚肉跳。這封信一旦送出,吳三桂看到愛妾“失貞”並“自願”留在敵營的言辭,其心必然碎成齏粉。那份因愛而生的投誠可能將化為因恨而起的死戰決心。
“這……這是讓她……”
“讓她成為一把刀,一把深深扎進李自成心臟的刀子。”顏俊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她將成為我們在李自成身邊最高級別的使者。未來她的一舉一動,都要影響著整個李自成體系的決策甚至是命運走向。她的存在,也將時刻提醒吳三桂,他的仇人是誰。這不僅是為了救她,更是為了拯救這個風雨飄搖的天下。”
看著顏俊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睛,張嫣知道,自己沒有選擇。從她決定活下去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那個只知混吃等死的前皇后了。她是月讀神教的副教主,也是大明朝漢人最後的希望,哪怕這希望微光,也是她繼續活下去的燈塔……
今日這御花園的一角將是成為永不會交集的兩人對決的舞臺。
這裡曾是大明曆代皇帝與后妃們賞花垂釣之所,如今卻荒草叢生,只有幾株芍藥還在頑強地開著。陳圓圓就住在這裡的一座偏殿裡。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粗布長裙坐在石桌旁,手中無意識地撥著一顆蓮子。自被劉宗敏從吳府擄走,又被李自成看中封為淑妃,她的人生彷彿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她思念吳三桂,那個將她從風塵中拯救出來,給予她無限寵愛的男人。可如今,他遠在山海關,而自己,卻身陷賊窩。每當夜深人靜,她都會祈禱,祈禱著能有重逢之日。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玄色大氅且有祥雲圖案的女子突然就憑空出現了!如天神下凡一般!而且還並緩緩向她走來。
那女子身姿高挑,步履從容,雖然衣著簡單,但那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和一雙看透世事的沉靜眼眸,讓陳圓圓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
張嫣的目光落在陳圓圓身上,心中不禁一嘆。果然是國色天香,傾國傾城。這般女子,本該擁有最美好的人生,卻偏偏生於這亂世,成了命運的棋子。
“你就是陳圓圓?”張嫣的聲音清冷而平和,不帶一絲上位者的壓迫,卻自有一股威嚴。
陳圓圓顯然被嚇傻了!:“賤……賤妾正……正是……不知這位仙家……娘娘是……?”
張嫣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看著,此刻張嫣目光如炬,彷彿要看穿她的靈魂。
“你心裡,很苦吧。”
一句話,就讓陳圓圓的眼眶瞬間紅了。多日來的恐懼、委屈、思念和絕望,在這一刻彷彿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她強忍著淚水,低下頭,不敢與張嫣對視。
“你在想吳三桂,對嗎?”張嫣繼續說道,“你在想,他會來救你。你在想,你們還有重逢的一天。”
陳圓圓的身子微微一顫。
張嫣從袖中取出那枚紅色塑膠戒指,輕輕放在石桌上。
“啪嗒”一聲輕響,卻像重錘敲在陳圓圓心上。她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那枚戒指,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奪眶而出,她找了兩天了,這戒指竟然在這裡。
“這是吳家留給你的。”張嫣的聲音帶著一絲悲憫,“吳三桂之父吳襄,在逃離北京時,為你犧牲了一個親骨肉的性命,為你換來了一個活命的機會。可惜,你沒能走脫。”
陳圓圓的淚水決堤而下,她捂住嘴,失聲痛哭。她一首以為自己是被拋棄的,卻沒想到吳家竟為她做到了這一步。這份恩情,重如泰山,讓她無以為報。
“可是,你知道你的未來嗎?”張嫣的聲音陡然轉冷。
她將顏俊對她說的那番話,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從劉宗敏的折辱,到李自成的佔有,再到李過的暴行,最後是那心如死灰的結局。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陳圓圓耳中,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刺得她體無完膚。
陳圓圓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的臉色變得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她看著張嫣,眼中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
“不……不會的……”她喃喃自語,彷彿在說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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