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又道：“更何況，陛下從米脂起兵，轉戰數千裡，歷經千辛萬苦，方才進入北京。若不登基稱帝，豈不是辜負了數十萬將士的浴血奮戰？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
牛金星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李自成死水般的心湖。
是啊，他轉戰半生，圖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這九五之尊的位置嗎？不就是為了讓天下人都知道，他李自成，也能當皇帝嗎？
可還沒等他開口，殿內就傳來了一個憤怒的聲音：“牛金星！你安的什麼心！”
只見李巖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一身戎裝，身上還帶著塵土，臉色鐵青。看到地上的屍體，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隨即轉向李自成，躬身行禮：“陛下，萬萬不可登基！”
“哦？”李自成看著李巖，“你說說，為何不可？”
“如今我大順軍新敗，人心浮動，吳三桂虎視眈眈，多爾袞賊心不死。此時登基，只會讓天下人覺得陛下沉迷於帝位，不顧將士死活！”李巖的聲音慷慨激昂，“那些前明舊臣，本就對拷餉之事恨之入骨，若陛下此時登基，他們必會更加離心離德，甚至勾結外敵！到時候，我大順軍腹背受敵，後果不堪設想！”
李巖的話，句句在理，戳中了李自成心中的痛處。
牛金星卻冷笑一聲，看向李巖：“李將軍此言，未免太過危言聳聽。前明舊臣，不過是些貪生怕死之輩，何足懼哉？至於軍心，陛下登基，正是提振軍心的最好辦法！”
“提振軍心？”李巖怒視著牛金星，“如今將士們傷亡慘重，家眷流離失所，他們需要的是糧草，是援軍，是休養生息！而不是一個虛無縹緲的皇帝名號！牛金星，你不過是想借著陛下登基，撈取擁立之功！你眼裡，只有自己的榮華富貴，哪裡有什麼大順江山！”
“你胡說！”牛金星也急了，臉紅脖子粗地吼道。
兩人在殿中爭執起來，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李自成坐在龍椅上，看著他們爭吵，心中的煩躁又湧了上來。他猛地一拍案几，厲聲喝道：“夠了！都給朕住口！”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李巖和牛金星都閉上了嘴，躬身站在一旁，低著頭，不敢吭聲。
李自成的目光掃過殿內，掃過地上的血跡，掃過李巖那張憂國憂民的臉，掃過牛金星那張諂媚的臉。他突然想起了小時候，在米脂的黃土坡上，他和一群窮孩子放牛，那時候，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吃上一頓飽飯。
後來，他當了驛卒，丟了差事，走投無路，才揭竿而起。那時候，他只想活下去，只想讓那些欺負過他的人，付出代價。
再後來，他成了闖王，提出了“均田免賦”的口號，無數百姓跟著他，喊著“迎闖王，不納糧”。那時候，他覺得自己肩上扛著的，是萬千百姓的希望。
可現在，他坐在紫禁城裡，看著這金碧輝煌的宮殿，看著這把冰冷的龍椅，突然覺得，一切都變了。
他累了。
他想當皇帝，哪怕只有一天。
哪怕，是一個亡國之君。
李自成緩緩站起身，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殿內眾人：“朕意己決，登基稱帝！”
“陛下！”李巖猛地抬頭，臉上滿是焦急，“萬萬不可啊！”
“陛下三思！”又有幾個將領跟著躬身勸諫，他們都是跟著李自成出生入死的老兄弟，臉上滿是擔憂。
李自成看著他們，眼神冰冷：“怎麼？朕想當這個皇帝，你們也敢攔著？”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氣。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牛金星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聖明！臣這就去安排登基大典！”
“誰敢再說一句反對的話，”李自成的目光落在李巖身上，一字一句道，“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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