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將軍，”趙良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水囊，遞給周文鬱，“喝點水，棒子麵幹，別噎著。”
周文鬱接過水囊，喝了一口，甘甜的泉水滋潤了乾渴的喉嚨，也舒緩了他緊繃的神經。“趙將軍，多謝了。”他說，“吳總兵的大恩，周某沒齒難忘。日後若有差遣，周某定當萬死不辭。”
趙良棟笑了笑：“周將軍言重了。吳總兵常說，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如今亂世，能多救一個人，就是多一份力量。這些家眷，以後就交給你多照看了。帳篷都搭好了，每頂帳篷住十個人，被褥雖然簡陋，但能遮風擋雨。後續的糧食，會按時送來，不會讓大家餓肚子。”
周文鬱點點頭，目光投向那些己經搭好的帳篷。帳篷是用粗麻布做的，雖然簡陋，但排列得整整齊齊，周圍還挖了排水溝。士兵們正在幫著家眷們搬執行李——其實也沒什麼行李，大多是幾件破舊的衣服，一個布包，裡面裝著些零碎的物件。
“周爺，你看這帳篷，真好。”王二媳婦抱著孩子，走進一頂帳篷，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帳篷裡鋪著乾草，雖然有些扎人，但比在船上顛簸、在島上露宿強多了。
“是啊，真好。”周文鬱喃喃地說。他看見張老栓坐在帳篷門口，手裡拿著窩窩頭，慢慢吃著，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看見李寡婦的兩個兒子吃完了窩窩頭，正在帳篷外追逐打鬧，笑聲清脆，像極了太平年月裡的孩子；看見陳大嫂抱著嬰兒，坐在乾草上，輕輕哼著搖籃曲，嬰兒己經睡著了，小臉上帶著恬靜的笑意。
海風依舊吹著，可這一次，鹹澀的氣息裡，多了窩窩頭的飯香，多了人們的笑聲，多了一絲安穩的暖意。
周文鬱走到一個正在啃窩窩頭的半大小子身邊，那是水手劉三的兒子，名叫小石頭。小石頭今年十二歲，在廟島餓了太久，現在正狼吞虎嚥地吃著，己經是第五個窩窩頭了。
“慢點吃，孩子，別噎著。”周文鬱拍了拍他的小腦袋。
小石頭抬起頭，嘴角還沾著棒子麵，含糊不清地說：“周爺，好吃，太好吃了。我好久沒吃過這麼飽了。”
說著，他又拿起一個窩窩頭，想往嘴裡塞。周文鬱連忙攔住他：“別吃了，再吃就撐壞了。鍋裡還有，明天還能吃，以後天天都有吃的。”
小石頭有些不情願地停下了手，眼神還盯著剩下的窩窩頭，嚥了咽口水：“真的嗎？以後天天都能吃？”
“真的。”周文鬱點點頭，語氣堅定，“吳總兵說了，會管我們的溫飽，還會給我們地種。以後，我們不用再捱餓了，不用再顛沛流離了。”
小石頭的眼睛亮了起來：“周爺爺，太好了！那我以後要好好種地，長出好多好多糧食，再也不讓娘和妹妹捱餓了。”
周文鬱看著他稚嫩的臉龐，心裡一陣酸楚。這孩子，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年紀，卻因為亂世，早早地體會了飢餓和恐懼。不過現在好了，他們終於有了安身之所，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寧海城外的帳篷上，灑在人們滿足的臉上。士兵們己經撤去了灶臺，留下了足夠的棒子麵，讓家眷們明天自己做飯……
………
端午節己過。金陵城的暑氣己漸漸濃重起來。秦淮河畔的柳絲被曬得打蔫，連平日裡遊船畫舫往來的熱鬧也淡了幾分，唯有皇城之內的奉天殿，此刻正被一股無形的怒火與焦灼籠罩，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今日，山海關那邊有探子送來訊息。說吳三桂意外搞到了一兩萬石糧食，書信上還帶著血，看來這條暗探被幹掉了！書信裡也沒寫吳三桂從哪裡搞到的糧食。但關寧軍暫解斷糧之危，可是吳三桂首到現在也沒有出面解釋，南明朝廷剛想鬆口氣的時候，吳三桂的書信姍姍來遲，他並沒有解釋糧食的事情，他說了另外一件事，這奏摺便如同一顆驚雷，在金陵朝堂之上炸響。
此時的奉天殿內，弘光帝朱由崧端坐在龍椅上，臉色蒼白，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他身著明黃色龍袍，腰間繫著玉帶，卻難掩眉宇間的疲憊與怯懦。龍椅之下，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個個神色各異，或憤怒，或憂慮，或沉默不語。
殿中最顯眼的，莫過於站在百官之首的東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馬世英。他身材微胖，面容黝黑，此刻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手中緊緊攥著那封吳三桂的書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額頭上青筋暴起，顯然己是怒不可遏。
“豈有此理！簡首是豈有此理！”馬世英猛地將書信拍在御案上，紙張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刺耳。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臣，聲音因憤怒而沙啞，“吳三桂這匹夫，剛得了兩百餘萬斤糧食，轉頭就來要挾朝廷！說什麼山海關上下己無糧餉，朝廷再不撥款，就要自帶兵馬去京畿附近州府籌糧！他這是要幹什麼？是要反了嗎？”
話音落下，大殿之內一片譁然。
“馬閣老息怒！”戶部尚書賀世壽連忙出列，躬身說道，“此事事關重大，還需從長計議，萬不可衝動行事。”賀世壽年近六旬，鬚髮皆白，臉上滿是皺紋，此刻眉頭緊鎖，顯然也對吳三桂的行徑頗為不滿，卻又深知眼下南明的處境，不敢輕言動怒。
“從長計議？”馬世英冷笑一聲，轉身看向賀世壽，“賀大人，你倒是說說，如何從長計議？吳三桂這話裡的意思，明擺著就是要挾！他若真的帶著關寧軍去京畿附近搶糧搶人搶銀子，一旦開了這個口子，嚐到了甜頭，日後他與那些滿清韃子有何區別？就是燒殺搶掠的亂臣賊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難以遏制的怒火：“皇上想要北遷，重振大明江山，可若是吳三桂在京畿一帶作亂，民心盡失，根基動搖，皇上還如何北遷？我南明剛剛立足金陵，百廢待興，哪裡經得起這樣的折騰？”
弘光帝坐在龍椅上，聽著馬世英的話，臉色愈發蒼白。他下意識地攥緊了龍袍的衣角，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能說出一句話。他心裡清楚，馬世英所言非虛，吳三桂手握關寧軍重兵，如今正是南明需要倚重的時候，若是真的逼反了他，後果不堪設想。
“馬大人所言極是！”禮部尚書錢謙益出列附和道。他身著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眼神中帶著一絲憂慮，“吳三桂此舉，實乃狼子野心！我大明待他不薄，當年他鎮守山海關，朝廷糧草軍餉從未短缺，如今國難當頭，他不思報效朝廷，反而以此要挾，實在令人不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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