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這島上，靜得反常。”
周文鬱立在旗艦艉樓，一身青衫被海風拂得輕揚，他望著鐵山島散漫的守軍，聲音輕而溫，“沈志祥這是，把一切都鋪好了，就等我們登岸。”
黃蜚一身銀甲，腰懸長劍，目光沉穩如深海。他望著那座沉默的海島，緩緩點頭：“皮島一別，他忍了這麼多年。裝瘋賣傻，自汙名節，毀清軍，壞清名，守著一座島，卻守著一整片不肯屈服的良心。這樣的人，不會讓我們多費一箭一炮。”
“傳令。”黃蜚聲音清朗，傳遍甲板，“艦佇列陣，左舷火炮試射兩輪，只打礁石空地，不傷人，不毀寨，一炷香為限，鐵山島歸明。”
“遵令！”
旗語翻飛，號角清亮。
下一刻，西班牙式鉅艦舷側炮窗齊齊推開，一列列黝黑的炮管緩緩伸出，帶著震懾西海的威嚴。這些仿照無敵艦隊打造的戰船，船身高聳，結構堅固，炮火密集，遠非明末傳統戰船可比，更不是滿清那點拼湊而成的小哨船能夠望其項背。
轟——！！！
一聲聲炮響，震碎了渤海的寧靜。
炮彈呼嘯著掠過海面，精準落在鐵山島崖壁下的空礁石區，炸起漫天水花與碎石，聲震西野，氣勢滔天。
可島上的沈志祥親衛，卻依舊懶洋洋的，沒有一人驚慌，沒有一人去備戰，彷彿看熱鬧般的看著島上其他人亂成一鍋粥。
得知是黃蜚和周文鬱，沈志祥伸了個懶腰，笑著對心腹說：
“聽見沒？大明竟然有了如此鉅艦，咱們打得過嗎？”
“沈將軍，要不我親自跑一趟，讓下面炮臺一律抬高三尺，一炮不發。”
“別亂動，別找死，讓他們自己鬧去吧。”
城頭上，那面象徵滿清統治的八旗旗幟，在風中蔫蔫地垂著，像一朵早己枯萎的花。
守軍衙門內。
沈志祥正坐在一張舊木椅上，手中捧著一盞溫熱的粗茶。茶煙嫋嫋，模糊了他的眉眼，卻掩不住他眼底那一絲沉寂多年的光亮。
外面的炮聲陸陸續續傳來，震得窗欞微顫。
一位士兵慌慌張張衝進來，臉色發白：“大人！大明艦隊堵在門口打！船極大，炮極猛，己經把港口封死了！”
沈志祥輕輕吹了吹茶沫，目光平靜，沒有半分波瀾。
“慌什麼。”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我大清打仗怕過誰？滾出去！”
“怕過誰？？”那兵一愣只能撇著嘴退了出去，心裡早就盤算好了，對面只要一登島他就投降。
沈志祥抬眼，望向窗外那片泛著白光的海面，聲音輕得像一句自語，卻又重得像砸在心上：
“我守這座島，可不是守大清的疆土，等大明的旗再飄回來。如今旗來了，人來了，路也來了，這座島，該還給故國了。”
他放下茶碗，緩緩站起身。
身上的清軍鎧甲，他穿了數年，卻從未有一日覺得合身。今日一立，只覺得那沉重的甲冑，勒得胸口發悶，勒得良心不安。
“傳令全島。”沈志祥聲音陡然一沉，帶著多年未有的堅定，“所有炮臺，不得放一炮一矢；所有兵卒，不得持刃相向；敢有反抗大明者，本將就地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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