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悲傷，沒有人憤怒。
那面旗，本就不屬於這裡。
此時，黃蜚看了一眼艦艏旁燃著的那一炷清香。
青煙嫋嫋，己燃過半。
“靠岸。”
他輕聲下令。
巨型戰船緩緩駛入鐵山島天然港灣，吃水線深深壓入海面，船身巍峨，如山海壓境。跳板緩緩落下，穩穩搭在碼頭石面之上。
黃蜚與周文鬱並肩走下戰船。
一人鐵甲威武，一人青衫儒雅。
兩人目光越過空曠的碼頭，徑首望向那道從島城方向緩步走來的身影。
沈志祥來了。
他沒有披重甲，沒有帶兵器，沒有擁親兵。
只一身輕便的常服，步履沉穩，一步一步，踏在微涼的石碼頭上。
數年未見，他的臉被海風曬得黝黑，額角添了幾道淺紋，眼神卻依舊是當年那個悍將的模樣，銳利、坦蕩、不含半分怯懦。
三人在碼頭中央站定。
沒有刀兵，沒有呵斥，沒有質問。
只有海風輕吹，只有浪聲輕響，只有三個歷經亂世的男人，在這一刻，靜靜相望。
過了許久，周文鬱先輕輕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仲遠，這幾年，你辛苦了。”
就這幾個字。
沈志祥的眼眶，猛地一熱。
他在鐵山島裝瘋賣傻，被滿清罵作庸碌無能，被不明真相的漢人罵作屈膝降虜，他扛了無數罵名，忍了無數委屈，卻從未在人前流露過半分脆弱。
可此刻，被兩個真正懂他的人一語道破，那層裹在心上多年的硬殼，竟在瞬間裂開一道縫隙。
“辛苦談不上。”他微微低下頭，又很快抬起，目光首視兩人，笑得坦蕩，“只是裝糊塗，裝得有些累。清廷讓我練兵，我便把兵練廢；讓我造船，我便把船造爛；讓我效忠，我便把他們的名聲，踩在泥裡。”
“我沈志祥，降清，是為了活。
可活著，不是為了幫異族毀我家國。”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從心底掏出來。
“我不敢明目張膽反清，我怕島上這些弟兄，被滿清盡數屠戮。我只能用這種最笨、最髒、最讓人看不起的法子，一點點毀了清廷在渤海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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