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崧連連點頭，又偷偷看了一眼馬士英，只見他站在那裡閉目養神，不說好也不說不好，朱由崧為難道：“那就讓王屏藩即刻撤兵，返回遼東？”
李惟泰一聽大明皇帝都鬆了口，立刻千恩萬謝，然後就被內侍領了下去。
可奉天殿內的氣氛，卻沒有絲毫緩和，朱由崧的話也沒人附議，彷彿剛才皇帝在自言自語，下面的許多大臣幾乎都在眯著眼盯著馬世英。
朝堂，突然瀰漫一種前所未有的詭異氛圍，如同陰雲般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雨還在下，打溼了殿外的松柏，也打溼了文武百官的衣襟。
馬士英依舊站在那裡，臉色卻愈發玩味。他瞥了一眼站在班列末尾的王士衡，這傢伙不知道是怎麼從李自成的大軍裡逃脫的，來到南京之後就投靠了錢謙益等人，現任兵部郎中，雖然與史可法等流一樣幾乎沒有實權，但最近上躥下跳與江北西鎮勾勾搭搭，很是不老實。
馬士英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
王士衡今日穿著一身緋色官服，腰繫革帶，面容冷峻，下頜線稜角分明，只是眉宇間，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他剛從李自成那裡跑回來不足半個月，消瘦的皮肉還未恢復，顯得格外突兀。
殿內的官員們，看向馬士英的眼神，也變得格外複雜。
有敬畏，有忌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服以及鄙夷。
畢竟，馬士英對吳三桂可謂是推崇至極，前段時間還封了天下兵馬大元帥兼討逆大將軍，目前的吳三桂手握山海關重兵，是大明目前唯一能抗衡滿清的力量；而且，吳三桂與黃蜚私交甚篤，這是朝野上下都知道的事。
劉宗周平復了氣息，走到馬士英面前，拱手道：“馬閣老，此次京畿之圍，多虧你力薦吳三桂，他單刀赴會，堵住豪格南下之路，我大明才能轉危為安。你才是功臣！”
馬士英微微躬身，聲音低沉：“劉大人言重了。守土有責，乃臣之本分。若不是王屏藩在盛京攪亂滿清後方，豪格早己攻破京畿，他吳三桂守住山海關也非易事。”
馬士英本來想謙虛一下的，還以為“老鋼炮”轉了性子，可是帥不過3秒，劉宗周冷哼一聲走了。馬士英臉色立刻就陰沉了下來。剛才這老東西原來是在蛐蛐自己。
張縉彥眼睛瞥了一眼劉宗周，給了一個你有種的眼神，上前道：“馬閣老慧眼識珠，如今豪格退守遼東，山海關暫時安穩。只是，王屏藩如今在朝鮮，行事肆無忌憚，又與黃蜚水師聯手，劉大人自詡清流，可去遼東巡撫二人！”
這話一齣，殿內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馬士英嘴角微動，清了清嗓子，緩緩說道：“諸位大人，今日朝鮮使者前來乞降，王屏藩只有五千關寧軍，卻能憑藉黃蜚的水師，在遼東與朝鮮之間來回穿梭，今日襲盛京，明日打仁川，如入無人之境。那黃蜚周文鬱，目前麾下有二十艘西洋戰艦，每艘戰艦都配備了大量西洋火炮，戰力極強。二人一旦聯手，便是一支可攻可守的海上勁旅！”
說到這裡，馬士英頓了頓。
“更重要的是，吳大將軍鎮守山海關，手握重兵，與黃蜚、王屏藩同屬北方軍事集團。三人若聯手，手握重兵，佔據遼東、山海關與江南水師，屆時，他想做什麼，恐怕……”
馬士英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己經再明顯不過。
吳三桂手握重兵，黃蜚水師強大，王屏藩機動靈活，三人若聯手，足以顛覆北方京畿之地，這也是他沒有想到的，如果早知道他和黃蜚能夠勾連起來，他絕對不會同意吳三桂那無理的要求！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朱由崧也坐首了身體，眼神里的慵懶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他是靠著馬士英等人的扶持才登上皇位，本就擔心武將擁兵自重，如今聽到馬士英的分析，更是心驚肉跳。
“馬閣老所言極是！”
此刻一首沒有說話的王士衡也站出來，附和道：“吳三桂手握山海關十萬重兵，黃蜚有二十艘西洋戰艦，若聯手，勢力之大，足以左右天下局勢！陛下不得不防啊！”
“你放肆！”
馬士英猛地抬眼，眼神銳利如刀，看向王士衡，聲音冰冷，“老夫剛才所言，只是就事論事！他吳三桂世代受大明皇恩，鎮守邊關，從未有過二心！王士衡，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是懷疑老夫勾結藩鎮意圖謀反嗎？”
馬士英的氣勢陡然爆發，殿內的官員們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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