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時滿心屈辱、一片冰涼。
夜風再次吹來，寒涼刺骨，吹得他單薄的龍袍瑟瑟發抖。
立在府門之外，回頭望著那座燈火通明、沉靜威嚴的馬府，朱由崧心底最後一絲帝王傲氣，徹底蕩然無存。
他清清楚楚地知曉。
這金陵城的天，從來就不是他朱由崧的，大明的文官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己經把皇權架空，他們早己習慣將皇帝玩弄於股掌之中。
這大明的江山，真正做主之人，從來都不是御座上的皇帝，而是這幫整天自詡清流的文官，他們各個看似溫文爾雅、病弱謙和，實則心機深沉、貪婪無度，心狠手辣藐視蒼生。
鑾駕再次啟程，緩緩駛離街巷，朝著皇城方向折返。
一路夜色沉沉，前路昏暗無光。
鑾駕之上，朱由崧垂眸靜坐，一言不發，面色灰敗，眼底滿是無盡的頹然與惶恐。
他知道，三日之期未過，承天門外的羞辱還會繼續，朝堂的鬧劇還會重演，南明的遮羞布，依舊在風雨中搖搖欲墜。
他雖然膽小貪玩，但好歹也是大明天子，骨子裡還是不希望大明真的完了。
夜色吞沒鑾駕，也吞沒了南明最後一點微弱的皇權榮光。
城東馬府之內。馬士英立於庭院之中，望著帝王鑾駕徹底消失在夜色深處，方才溫和謙恭的神色緩緩褪去，眼底的溫潤淡然，盡數化為深沉莫測的幽光。
夜風拂動他的衣袍，身姿挺拔沉靜。
他抬手，緩緩拂去衣袖上本不存在的微塵，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火候，差不多了。
朝堂的傲氣磨盡了，帝王的稜角磨平了，百官的氣焰打滅了，西方藩鎮觀望畏懼了。
他還要再等最後一步。
等絕境徹底降臨，等所有人徹底走投無路，等九五之尊徹底放下所有驕傲，全心全意、俯首帖耳，求他執掌乾坤。
屆時，他再出手。
一招定局，徹底獨掌南明軍政大權，再無人可以制衡。
庭院寂靜，夜色深沉，一場籠罩整個南明朝堂的權謀大局，仍在他的掌控之中，緩緩落子，步步收官。
…………
……
甲申深秋，金陵朔風漸厲，吹得承天門前的龍旗獵獵震顫，也吹碎了南明弘光朝廷僅存的半分天朝體面。
自弘光帝聖旨疊頒，勒令關外王屏藩部盡數撤出朝鮮藩土，轉瞬己是三十日。數十道硃筆聖諭、二十次朝堂催督，字字威嚴、句句綱常，落到遼東地界，卻如同擦屁股紙，無半分效力皆無。
王屏藩麾下關寧精銳依舊盤踞三韓山河，占城池、掠鄉野、擾民生、劫商賈，將大明兩百餘年恭順臣服的藩屬國土，攪得滿目瘡痍、哀鴻遍野，朝夕不保，百姓流離江海、餓殍遍地，昔日天朝藩屏，如今淪為兵禍煉獄。
最初渡海赴金陵求援的朝鮮正使李惟泰，尚且恪守藩臣禮數，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褪去藩臣恭順，傲骨凜然、怒火焚心。每日天未破曉，他便率領副使、通事、隨行武士，首接堵死承天門、午門、六部官道的上朝要道。但凡身著大明官袍、腰懸朝牌的文武官員途經此處，一律被他當眾攔停，不留半分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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