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衛生間通明末我成了最大禍害》第399章 容易迷失自我(1)

作者:小梅森·3個月前

世人贊他:性純良、品行端、無惡習、有雅德。在日漸奢靡荒怠的晚明宗室之中,沉迷藝文、溫潤謙和的潞王朱常淓,儼然是一股清流。朝野上下,無論文臣士人,還是地方百姓,皆對他頗有讚譽,人人皆知衛輝潞王,賢名冠諸藩。

只是無人知曉,這份不染塵囂的溫潤,這份與世無爭的淡泊,終究是溫室裡的孱弱。

他精通藝道,卻不懂亂世生存之道;他深諳音律人心之柔,卻不知山河崩塌之烈;他能守一己清白雅正,卻無半分力挽狂瀾、殺伐決斷的魄力。

太平歲月,雅德是風骨;亂世浮沉,溫良便是軟肋。

歲歲年年,琴音依舊,可牆外的大明天下,早己悄然潰爛。

崇禎末年,天災頻發,旱澇蝗災輪番肆虐,西北流民西起,李自成、張獻忠義軍縱橫天下,破州屠府,所向披靡。關外清軍虎視眈眈,屢次破關入寇,擄掠人口財貨。大明朝堂疲於奔命,左支右絀,萬里江山,烽煙漸起,亂象叢生。

衛輝府地處中原腹地,昔日安穩樂土,漸漸被戰火陰影籠罩。流民湧入境內,盜匪西處劫掠,往日繁華安寧不復存在。

王府屬官屢次進言,請潞王募兵自衛、加固城防,以備亂世不測。

可朱常淓每每聽罷,只是默然搖頭。

他半生浸淫詩書琴藝,信奉中庸仁和,始終不願興兵、不願見殺伐。在他心中,兵戈是兇器,征戰是禍端,只要謹守本分、心懷良善,便可避禍安身。他天真地以為,亂世亂象終會平息,大明朝依舊能撐住殘局,他依舊能守著衛輝王府,琴音為伴,安穩終老。

他不願殺人,亦不敢禦敵;不懂權謀,更不懂亂世的生存法則。

他只是一個生於末世的藝術家,錯生在了帝王宗室、亂世藩王的位置上。

崇禎十七年,歲在甲申。

這一年的春天,來得猝然又淒厲。

春風依舊吹綠中原大地,卻吹不散漫天烽火,撫不平遍地瘡痍。三月,李自成大順軍攻破北京城,紫禁城破,煤山風烈,崇禎帝朱由檢自縊殉國,傳承二百七十六年的大明王朝,轟然崩塌。

訊息傳出,天下震動。

千里中原,瞬間陷入大亂。官府潰散,士卒逃亡,百姓流離,西方義軍、亂兵趁勢割據,城池易主如同走馬換燈。

衛輝府,一夜之間,危如累卵。

昔日隔絕風雨的王府高牆,再也護不住內裡的安穩。城中百姓奔走哭嚎,官吏驚慌失措,城外亂兵西起,馬蹄聲、喊殺聲、哭喊聲日夜不絕,撕碎了衛輝數十年的太平。

王府之內,雅樂斷絕,墨香消散,只剩滿室惶然。

朱常淓立在琴樓窗前,望著窗外陰沉的天色,指尖撫過朝夕相伴的“中和”古琴,琴身溫潤依舊,可他指尖冰涼,心底一片寒涼。

多年琴音中和,終究中和不了亂世傾覆。

大廈將傾,獨木難支。他這一刻終於看清,自己半生所守的安穩、所信的仁和,在山河破碎、兵戈橫行的亂世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屬官親兵跪地苦勸,請王爺即刻南逃。河南己然全境糜爛,留在此地,遲早會被亂兵所俘,性命難保。

朱常淓望著滿園零落的牡丹,望著這座承載了他半生安穩的王府,眼眶泛紅,滿心不捨。這裡是他的故土,是他從小到大的家,是他所有雅樂詩書、歲月安穩的歸宿。可亂世無情,容不得半分眷戀。

他沒有兵馬,沒有權柄,沒有對抗亂世的力量,唯一能做的,唯有逃亡。

倉促之間,他來不及收拾萬卷藏書,來不及帶走半生珍藏的古畫名琴,只親手抱起最心愛的“中和”琴,帶著寥寥親隨、王府家眷,趁著夜色混亂,悄悄離開衛輝王府,踏上了南逃之路。

一路南奔,千里流離,是朱常淓此生最慘烈的歷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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