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歸正傳……
……
錢謙益的話音剛落，左都御史劉宗周隨即挺身而出，面色凜然肅穆，眉眼滿是剛正不阿的決絕之色，言辭激昂鏗鏘，震得廳堂微微有聲。
“我輩東林清流，世受大明國恩、累代沐浴皇恩！身居廟堂高位，便該死守聖賢禮法、恪守臣子本分！”他目光掃視滿堂同僚，語氣愈發慷慨壯烈，“當以一身清議力抗權奸亂黨，以筆墨道義匡正渾濁朝綱！縱使前路荊棘遍地、禍事加身，我輩亦當寧死不屈、堅守本心，以身殉道、以命護社稷，絕不讓奸佞當道、大明基業傾覆！”
慷慨悲歌，擲地有聲，忠義姿態擺得淋漓盡致，彷彿下一刻便要奔赴國難、捨身殉國在所不惜。
緊隨二人之後，廳堂中數十名中層東林官員紛紛輪番開口，人人爭先表態、個個慷慨陳詞，只有王士衡眯著眼睛不停的打量著這位突然登門的朱常淓。
東林人士還在痛斥權奸誤國，依舊悲嘆國運衰微，甚至控訴邊將無君，感慨蒼生苦難。
就是沒人去幹事實，比如像史可法那樣也行啊，可是他們除了句句皆是冠冕堂皇的家國大義，字字都是滴水不漏的聖賢道理，又擺出了誓死報國、死護社稷、忠貞不二的凜然姿態，把王士衡看的首犯惡心。
滿堂正氣凜然，滿堂慷慨激昂。
可朱常淓端坐席間，冷眼旁觀這一場轟轟烈烈的空談大戲，心底只剩無盡的荒謬與漠然。
整整半個時辰，數十位飽讀詩書、寒窗半生、身居高位、手握清議權柄的東林重臣，輪番演說、層層表態，空話套話層層堆疊，情緒感慨此起彼伏。
但自始至終，無一人提出一條可行的破局之法，無一人拿出一項落地救國方略。
無人談及如何分化馬阮黨羽、收回內閣權柄，如何瓦解權臣把持朝政的死局；
同樣也無人談及如何整肅朝堂綱紀、重塑朝廷威嚴，挽回掃地殆盡的國體尊嚴；以及如何下詔節制邊關悍將、約束藩鎮兵權，制止邊將跋扈割據；
沒有人說如何馳援覆滅的朝鮮藩國、安撫流離的域外百姓、平息天下非議；
更沒有人說及如何安撫中原流民、收攏渙散民心、穩固南明僅剩的東南基業。
通篇皆是無濟於事的廢話，毫無用處的高調，自我標榜的忠義，故作深沉的感慨。
轟轟烈烈半個時辰，看似滿朝忠良、心懷家國，實則全員失語、全員無為，除了空談道義、宣洩情緒、標榜自身清白，一無所成、一無是處。
待所有人輪番表態完畢，廳堂之內再次陷入沉寂。
一眾東林重臣紛紛垂首嘆息、兩兩對視，皆是一臉束手無策、無可奈何的沉痛模樣，彷彿亂世危局早己天命註定，人力無可挽回。
就在這滿堂沉默、眾人束手之際，朱常淓終於緩緩抬眸，開口發聲。
他沒有眾人那般激昂悲壯的語調，也沒有刻意悲慼的姿態，聲音沉穩平靜、清冷有力，不疾不徐、字字清晰，穿透滿堂沉寂，首擊人心最深處。
也沒有半句虛言客套，沒有一絲空談感慨，開門見山、首擊要害，一字一句，將南明亂世的所有積弊、朝堂病根、潰爛根源，赤裸裸鋪在眾人眼前。
“諸位大人，空談無益，長嘆無用。”
“如今大明危局日深、社稷搖搖欲墜，絕非天命不濟、時運不佳，而是人心潰爛、朝堂廢弛！今日南都亂局，天下世人皆嘆無解，實則病根有三，只是諸位身居黨爭、沉迷安逸，無人敢言、無人敢破！”
話音落地，廳堂內一眾文臣皆是心頭一震，下意識抬眸看來，臉上的唏噓感慨盡數收斂，神色微微緊繃。
朱常淓目光凜冽，語速平穩，條理清晰，層層剖白，字字誅心。
“其一，權奸亂政，權臣掣肘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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