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淓也沒看眾人，理想型人格果然夠首接，他順勢丟擲兩條唯一可行的破局生路，語氣堅定、不容置喙。
“如今亂象日深、民心日散、國體日崩，朝堂多空談一日，社稷便多一分危亡。當下絕境，唯存兩策，可暫挽頹勢、稍救國體。”
“第一，百官聯名強諫。集結朝堂清流文武，全員聯名上疏，痛陳時局積弊，逼聖上振作勤政、摒棄懈怠；逼內閣履職擔責、破除懶政，以滿堂清議壓制馬阮奸黨權勢，重啟朝堂政令、整肅朝綱威嚴。”
“第二，舉國聯書勸藩。南都文武全員署名，修書送往邊關，首達吳三桂案前。曉以君臣大義、古今禮法，陳明天下利弊、社稷榮辱、青史功過，嚴厲規勸其恪守臣節、約束麾下部將，即刻召回王屏藩所部、停止三韓戰亂，將不法所得之收穫歸還於朝鮮殘民，挽回大明天朝上國的最後體面！”
兩條計策，務實精準、也是他唯一覺得能落地、能破局、能止損的可行之路。
………
……
死寂，死一般的死寂。
方才半個時辰，東林數十重臣輪番悲歌明志、立誓殉國，正氣鋪滿堂宇，悲壯震徹西壁，儼然一副大明忠臣死戰社稷的壯烈圖景。
可朱常淓短短數百言，如凜冽寒冰、如出鞘利刃，生生撕碎了所有人光鮮亮麗的忠義皮囊，將內裡的空洞、自私、怯懦、無能，赤裸裸扒露在陽光之下。
權奸亂政、藩鎮跋扈、清流誤國。
三句病根，字字釘肉，句句戳骨。
大堂之內，落針可聞。
方才激昂慷慨、聲震屋瓦的東林眾臣，此刻盡數斂了所有神色。一張張飽讀詩書、慣以清流自居的儒雅面孔，漲得通紅髮紫，耳根滾燙，麵皮緊繃到極致。
無人抬頭，無人言，也無人駁。
最難堪者，當屬錢謙益。
作為今日率先發聲、引領全場忠義論調的東林魁首，他方才言辭懇切，細數家國危難，痛斥奸佞當道，字字泣血、句句忠貞，己然將自身格局、風骨、氣節擺到了最高處。
滿座同僚附和推崇，士林名望加持，他本以為今日這場議事，會成為南都朝堂肅清風氣、凝聚人心的千古佳話。
可轉瞬之間，被一位久居藩邸、不問朝政的閒散藩王，當眾全盤否定！
朱常淓那句“清流空談廢政，臨危實幹全無”，宛若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錢謙益的臉上，扇在了整個東林文臣集團的臉面之上。
何為空談？
何為誤國？
這不就是明著說，他錢謙益帶頭作秀、帶頭虛偽、帶頭禍亂朝堂、耽誤天下蒼生！
錢謙益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攥緊，寬大的袖袍之下，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年過花甲的老臣，半生宦海沉浮，執掌東林文脈，享譽江南士林，何時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當眾、當堂、當著數十位朝堂同僚的面，被一個無實權、無黨羽、無根基的藩王，扒光偽裝、批駁得體無完膚，連最後一塊遮羞布都被扯了下來光溜溜的。
羞！
極致的羞赧！
！怒
！火怒的天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