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從遠征突厥開始》第498章 營州軍械貪腐(1)

作者:書六·4個月前

萬歲通天元年,五月,營州軍械庫積壓了三日的例行文書,被營州都督趙文翽像拂去灰塵般,隨手甩給了肅立階下的營州別將魏大。

這位營州都督揉著酸脹欲折的後腰,臉色蠟黃,眼袋浮腫,連站直身體都顯得吃力——昨夜他連御三位契丹少女,直折騰到三更梆響方休。此刻,他兩股戰戰,哪還有半分心思理會什麼冰冷的鐵器?

魏大躬身接過那捲輕飄飄的文書,手指卻不易察覺地微微發顫。他帶著幾名心腹踏入軍械庫時,撲面而來的並非兵戈應有的凜冽寒光,而是一股濃烈得令人作嘔的、混雜著黴爛朽木與生澀鐵鏽的腐朽氣味。

庫房裡光線昏暗,塵埃在從高窗射入的光柱中飛舞。魏大隨手抓起一把橫刀,刀身在光線下竟泛著一種病態的灰白,入手輕飄得如同柳枝。“橫刀輕若柳枝,陌刀一砍即斷,馬槊短如燒火棍……”他低沉的喃喃自語在空曠死寂的庫房裡激起瘮人的迴響。

魏大再檢視箭鏃,數量不足造冊之半,箭頭鏽蝕鈍化。那些號稱能斬斷馬腿的陌刀更是駭人——刀刃與刀柄連線處佈滿蛛網般細密的裂紋,彷彿只需輕輕一碰便會粉身碎骨。最不堪的是那些明光鎧,甲片輕薄如紙,魏大稍一用力,竟能輕易將其扭曲變形,輕飄飄的,丟在水裡怕是真能浮起來!

“狗孃養的!”魏大低吼一聲,鐵拳狠狠砸在堆滿劣質兵刃的木架上!“哐當”一聲巨響,震落簌簌鐵鏽:“我們若用這等軍械迎戰契丹騎兵,無異於驅羊入虎口,萬千兄弟的性命,都將化作齏粉!”

黃昏時分,都督府內堂燈火初上。

魏大帶著那幾件觸目驚心的“證物”——輕飄飄的橫刀、佈滿裂紋的陌刀、薄如紙片的甲片,匆匆趕回都督府,強闖內堂。

內堂裡,趙文翽正半躺在軟榻上,就著一位契丹少女瑩白如玉的手啜飲參湯。這契丹女子低眉順眼,動作輕柔,溫順得如同一隻被豢養的狸貓。

魏大鎧甲鏗鏘闖入時,她正用一方素絹帕子,細緻地為趙文翽擦拭額角的虛汗,纖細的手指在他肥厚鬆弛的脖頸間似有若無地游移。

“大膽魏大!擅闖內堂,還敢手持利刃?你想造反不成?!”趙文翽被驚動,猛地坐起,渾濁的目光死死盯住魏大手中那幾件破爛。

“都督,事出緊急,軍械庫有鬼!”魏大單膝重重跪地,甲葉譁然作響。他將手中“兵器”高高舉起,聲音因憤怒而嘶啞:“這哪是殺敵的利刃?分明是糊弄鬼的破銅爛鐵!橫刀摻假,脆如陶片!陌刀裂紋遍佈,一觸即潰!箭鏃十缺其七!鎧甲薄如蟬翼!這分明是……是有人貪墨軍資,以次充好,自毀長城!”

趙文翽懶洋洋地站起身,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就為這點破事?清點軍械,年年歲歲不都如此走個過場?也值得你如此大驚小怪,攪擾本督清靜?”他踱到魏大跟前,俯視著跪地的將領:“你可知神都洛陽,那天樞銅柱、天堂巨佛,耗盡了天下多少銅鐵?邊角料能流到你這營州軍械庫,已是天恩浩蕩了!”他忽然眯起那雙被酒色泡腫的眼睛,寒光乍現:“貪墨軍資?嗯?你這是在質疑本都督眼瞎?還是在質疑梁王陛下督辦軍需不力?!”

話音未落,趙文翽手中的馬鞭已如毒蛇般揚起!“啪!”一聲凌厲的破空脆響!魏大黝黑剛毅的臉頰上,瞬間爆開兩道刺目的血痕!鮮血順著深刻的刀疤蜿蜒流下。

“末將不敢!只求都督明察秋毫,儘快核查軍械……”魏大咬緊牙關,跪姿如山,任憑那沾著鹽漬的鞭梢一次次抽打在舊疤新傷之上,血珠飛濺。他昂著頭,目光灼灼:“這些軍械若發到將士手中,一旦和契丹人開戰,不知多少盧龍軍兄弟會因這破爛枉送性命!後果……不堪設想啊都督!”

“核查?核查個屁!你這頭冥頑不靈的倔驢!實話告訴你,如實上報也沒用!這批新軍械,是戶部撥的款,工部督造,兵部經手,禁軍、諸衛、天下各道邊軍用的,都一個鳥樣!是朝廷從洛陽直接分撥下來的!懂嗎?軍國大事,輪得到你這小小的別將來置喙?!”他越說越氣,鞭子抽得更狠,“來人!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賬東西拖出去!重打三十軍棍!讓他長長記性!”

魏大被如狼似虎的親兵拖了下去。很快,沉悶的軍棍擊打皮肉的聲音和魏大壓抑的悶哼便從院中傳來。趙文翽這才覺得胸中惡氣稍平,煩躁地揮揮手,命人喚來錄事參軍趙孤城:“去,按‘慣例’清點造冊,正常上報!橫豎今年也用不著這些破爛了,”他嘴角浮起一絲得意,瞥了眼身旁溫順的契丹少女,“契丹之患,指日可平!”

角落裡,那兩個始終如同影子般沉默、低著頭的契丹侍女,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燭光搖曳的內堂,融入了門外的黑暗之中。

第三日黃昏,暮色如凝固的血痂,沉沉覆蓋營州。

“開城門——!”契丹酋首李盡忠的咆哮如同受傷的洪荒巨獸,震動整個城垣!

早已潛伏在營州西城門附近的契丹死士同時暴起!守軍猝不及防,裡應外合之下,沉重的門閂在轟然巨響中斷裂!

城外,早已枕戈待旦的契丹鐵騎,在低沉的牛角號聲中,如同壓抑了千百年的黑色怒潮,洶湧澎湃地湧入這座不設防的雄城!火把被狠狠擲向堆積如山的糧車,“轟!”的一聲悶響,乾燥的豆秸遇火即燃,巨大的火舌貪婪躥起,瘋狂舔舐著鄰近的木質建築、箭樓、房舍……半邊營州的夜空,被這殘酷的血與火瞬間點燃!

飢餓的禿鷹在營州血色的夜空中狂舞盤旋。那面曾經高高飄揚、繡著斗大“趙”字的猩紅大纛,此刻已被烈焰完全吞噬,在獵獵風中痛苦地扭曲、蜷縮,最終化為一片片帶著餘燼的焦黑殘骸,飄散在浸透了鮮血與火焰的夜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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