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從遠征突厥開始》第630章 倭國船隊來偷襲(1)

作者:書六·1個月前

倭國的船隊,是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裡,悄悄駛過對馬海峽的。四百餘艘戰船,桅杆如林,帆影遮天,船舷兩側的火把在漆黑的海面上鋪成一條蜿蜒的火龍,從對馬島一直延伸到朝鮮海峽的南端。統領這支艦隊的倭軍主將清原道一,站在旗艦的船樓上,雙手撐著船舷,望著遠處朝鮮半島的海岸線從夜幕中一點一點浮現出來。唐軍壓境,新羅王金理洪向倭國女王求救。

巧合的是,這一年倭國也是一位女王,史稱持統天皇,跟武則天是同一年的 690年即位,為倭國的第 41代天皇。倭王派出的這支艦隊,是傾國之力拼湊出來的。最大的樓船是從百濟故地搶來的唐軍舊船改造的,船底打了十幾層補丁,龍骨是用九州深山裡的千年櫸木重新拼接,榫卯之間灌了鐵水才勉強咬合。中等的關船是各地豪族獻出來的,船板厚薄不一,船舷上還留著幾年前內戰時互相攻擊留下的刀痕和箭孔。

為首的旗艦是一艘三層樓船,船頭包著鐵皮,船樓上立著一面巨大的膏藥旗,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的紅色日章在火把的映照下像是從黑暗深處滲出來的一滴血。

最小的那些小早船連船舷都沒有,只在船幫上釘了幾塊木板充數,浪花濺上來,船裡的倭兵就得手忙腳亂地往外舀水。船上計程車卒成分更雜——有北九州世代打漁的漁夫,有瀨戶內海曬鹽的鹽丁,有從出雲深山裡被強徵來的獵戶,還有不少是倭王從近江、大和招募來的浪人,這些人連海都沒見過,一上船就趴在船舷上吐得翻江倒海。每個人手裡攥著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門——生了鏽的直刀,斷了尖的長矛,用來切魚的廚刀,竹子削尖了在火上烤硬的竹槍,甚至還有幾把從倭國神社裡搬出來的青銅戈,那是古墳時代留下的陪葬品,刃口早就鏽成了褐色的鐵渣。

清原道一姓清原,是倭王朝中少數幾個力主渡海出兵的重臣,也是這場豪賭最狂熱的推動者。他身後的倭王朝堂上,反對出兵的聲音從來就沒有斷過——“唐軍水師連高句麗都能滅,我們這點破船去送死嗎”,“為了一個新羅把國運押上去不值得”,“隔著一片海,唐軍打不過來,何必主動去招惹”。

但清原道一不這麼想,他曾親眼看著武周水師在熊津江口大破高句麗水軍,親眼看著百濟在唐軍的鐵蹄下灰飛煙滅,他太清楚了——唐軍的野心不會止於百濟。一旦新羅被吞併,朝鮮半島被武周徹底掌控,倭國的西大門就洞開了。到那時候,唐軍的樓船從對馬島出發,朝發夕至,倭國本土就是下一個百濟。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趁新羅還在抵抗、唐軍兵力分散的機會,把戰線推到朝鮮半島上去。打贏了,倭國就是朝鮮半島的主宰;打輸了,至少也能把唐軍拖在海上,給本土爭取時間。

“還有多久天亮?”清原道一頭也不回地問。他身旁的副將抬頭看了看星象,低聲答道:“不到兩個時辰。”清原點了點頭,轉過身掃視著甲板上黑壓壓跪坐著的將領們。這些人裡有世代統領水軍的豪族子弟,有在蝦夷征討中立過戰功的勇將,也有被倭王從神社裡請出來的神官——他們捧著神鏡和八尺瓊勾玉,低聲誦唸著古老的祝詞,祈求天照大神庇佑這支遠征的艦隊。火光映在他們臉上,把那些被海風和信仰燒得滾燙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日出之時,全軍突入白江口。”清原道一的手指點在海圖上那個標誌著白江入海口的位置,指尖在粗糙的羊皮紙上戳出了一個小坑,“唐軍水師主力正在新羅沿海分散掃蕩,白江口的守軍不會超過一百艘船。我們四百艘船一口氣壓上去——四百對一百,壓也把他們壓碎了。拿下白江口,沿江而上,直搗新羅王都。告訴將士們,天照大神在看著我們。這一戰,賭上大和國的國運。”

甲板上的將領們齊聲低吼了一聲,聲音在船樓之間迴盪,驚起了幾隻棲息在桅杆上的海鳥。那些在船艙裡蜷縮著瑟瑟發抖的浪人漁夫們聽到這聲吼,也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竹槍和廚刀,恐懼被某種更原始的東西壓了下去——那是信仰,是狂熱,是被大洋和貧窮圍困了世世代代的島民踏上大陸邊緣時才會爆發的那種拼命一搏的賭徒心態。

“來得正好!正愁沒有藉口滅了倭國!”陳子昂得到倭軍渡海的訊息時,正在新羅西海岸的唐軍水寨裡盯著海圖出神。軍報是駱務整的契丹斥候從對馬島附近一艘被擊沉的倭軍哨船上截獲的,封在竹筒裡,用蠟密封,竹筒外面還纏著一圈麻繩——倭人水軍的傳信方式還停留在幾百年前,和他們的戰船一樣落後而實用。陳子昂捏碎蠟封,倒出裡面的羊皮紙,只掃了一眼嘴角就浮起一絲冷冽的笑意。然後他把軍報遞給身旁的拂雲,用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話:“四百艘。倭人把家底全掏出來了。”

拂雲接過軍報展開,靛青色的勁裝在海風中獵獵作響。她從碎葉城外跟著陳子昂一路打到新羅,見過契丹人的狼騎,見過鬆漠的火海,卻從沒見過海戰。但她從陳子昂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種極其熟悉的東西——那是獵人看到獵物自己走進陷阱時才會有的篤定。

陳子昂走出船艙,站在樓船的船樓上望著遠處白江入海口的方向。這片海域他太熟悉了。多年前大唐水師在白江口全殲倭國水軍,劉仁軌的樓船就是從那個狹窄的喇叭口裡湧進去,用火攻把倭人的戰船燒得片甲不留。如今他又站在這片同樣的海域前,面對的幾乎是同樣的敵人,同樣的人數懸殊——只不過這次他手裡的牌比劉仁軌更少。劉仁軌當年有一百七十艘戰船,他眼下能調動的唐軍水師加上新羅水師,滿打滿算也不過二百七十艘。

但是陳子昂也比劉仁軌多了一些東西。他有李楷固的契丹重甲騎兵——那些在馬上能拉十石硬弓的草原漢子,上了船照樣能把箭射進三百步外倭人船樓的瞭望孔。他有駱務整從松漠山林裡帶出來的斥候——那些人在林子裡閉著眼都能分辨方圓數十里內的敵軍動向,在海面上同樣能像鯊魚一樣悄無聲息地摸清敵情。他還有拂雲拂月姐妹倆——姐姐拂雲擅長短兵接舷,能在顛簸的船甲板上如履平地地砍翻一整排敵兵;妹妹拂月擅長遠距離精確射擊,角弓拉滿能從一艘船的桅杆頂上射滅另一艘船上的燈籠。

最關鍵的是,陳子昂有白江口。白江口的地形他反覆研究過無數次。這條入海口從外海往裡呈喇叭狀急劇收縮,最窄處不過數百步,兩岸是陡峭的巖壁和茂密的原始森林。從外海往裡看,白江口就像一扇半開半掩的大門,看起來入口寬闊,彷彿可以自由進出。但沒有一個水軍將領敢隨便闖進去——因為一旦進去了,當船隊展開陣型想要掉頭,就會發現退路已經被兩岸的地形和狹窄的江口死死卡住。這裡天生就是一個口袋,一個專門為火攻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而倭國海軍竟然來自投羅網,狂妄的清原道一自以為唐軍想不到,其實在陳子昂看來,真是愚蠢得不可救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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