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從遠征突厥開始》第639章 要無條件投降(1)

作者:書六·28天前

“要無條件投降!”上柱國陳子昂給日本倭王的信是用漢文寫的,措辭客氣而冰冷,筆跡蒼勁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涪江邊的礁石上鑿下來的。

雖然陳子昂在信中以對一位遜位君主的應有禮儀向持統致以了體面的問候,但他重點回顧了白江口一戰的起因與戰果,回顧了九州島割讓與賠款條款,然後筆鋒一轉,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說出了那番讓持統上皇沉默很久的話——“聞上皇退位,以遜位之身仍秉朝政。竊為不取。白江口一役,貴國水師盡沒,九州割讓,賠款未償。此皆上皇在位時之事。既不居其位,不當謀其政。若上皇仍戀棧不去,大周水軍已集於博多灣,樓船百艘,艨艟千隻,士卒十萬,皆枕戈待旦。某當親率此師,渡海入京,為貴國除此弊政。屆時上皇欲退不能,悔之晚矣。”信末以一句簡短得不能再短的話作為結尾:“何去何從,請上皇自決。”

信使出了太極殿許久,持統上皇仍獨自坐在御帳後面的暗室裡,手裡攥著那封信,指節捏得發白。她的頭髮已經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層層疊疊,但她坐在那裡的姿態依然筆直,像一株在飛鳥京的庭院裡站了太久的老松。殿外傳來內侍細碎的腳步聲和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她彷彿渾然不覺,只是望著暗室角落裡那盞跳動的油燈。燈芯已經很久沒有修剪了,火光忽明忽暗,映得她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

陳子昂這封信,每一個字她都反覆看了好幾遍。字面上的威脅——水軍、樓船、十萬兵馬——她並不完全相信。飛鳥京的那些公卿大臣們或許會把這幾句話當真,但她在位多年,深知這種外交辭令的虛實。她不完全相信唐軍此刻真的能跨過對馬海峽——白江口之戰唐軍雖然大獲全勝,但遠洋作戰的後勤補給、對倭國本土的熟悉程度、後續兵力的投入能力,這些都是擺在陳子昂面前的現實困難。但這些都不重要。真正讓她沉默的,是這封信送到她手裡的方式本身。倭國朝堂的架構、她退位之後與朝臣的聯絡方式、那些在暗中替她傳遞政令的渠道——這些絕密的情報,陳子昂是怎麼知道的?他不但知道她在幕後繼續掌權,還把她在幕後操縱朝堂的細節摸得一清二楚。信中提到的那幾個被主戰派豪族秘密派往瀨戶內海集結關船的使者,名字一個不差;主和派公卿暗中遞到她手中的密奏,內容被完全掌握。博多港的青樓、賭坊、酒樓,那些在大海彼岸日復一日流淌的絲竹聲和骰子響,絕不只是給商人水手找樂子的溫柔鄉。那些銷金窟是一張網,一張她看不見摸不著、卻無處不在的情報網。這張網從九州島撒出去,已經蔓延到了倭國本土的每個角落。

油燈的燈花輕輕爆了一下,持統上皇把信放在膝上緩緩疊好。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守在暗室外的內侍忍不住輕聲喚了一句“上皇”。她沒有回應,只是在黑暗中用手指在信紙上輕輕摩挲著,指腹劃過“天策將軍”四個字時微微停了一瞬。然後她緩緩點了點頭,用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話:“傳旨——請文武天皇擬詔,自今日起,太上天皇不再預聞政事。”內侍在門外愣了很長時間才匆忙應聲退下,持統上皇緩緩靠在御帳上,合上了眼睛。她知道這一退,自己這輩子就再也沒有機會坐在那面垂簾後面了。但她也知道,如果她不退,陳子昂信中的那句威脅未必只是虛言。那個一把火把契丹人的祭祀聖地燒成灰燼的白髮老將,不是在討價還價,他是在給她最後一次體面退場的機會。

陳子昂在帥帳中接到拂雲端來的熱茶時,駱務整匆匆走進來,把從青樓密室中謄抄的倭國朝堂最新動向呈上。飛鳥京的線人傳回訊息——持統上皇的使者已從飛鳥京出發,沿山陽道向九州方向行進,正使是朝中重臣,副使則是當年多次隨遣唐使前往洛陽的漢學大家。這樣一個使團配置,顯然不是來宣戰的。

“將軍——倭國遣使團已過下關海峽,明日可達博多港。”駱務整把情報唸了一遍,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加了一句,“持統上皇真的退了。”

陳子昂接過情報展開,從頭到尾掃了一遍。持統上皇的使團此行打著“恭祝大周天子萬年,賀天策將軍功業”的旗號,隨行帶了十幾輛牛車的貢品和國書,正式請求與大周締結藩屬關係。國書的落款處蓋著新任文武天皇的御璽,而持統上皇的名字,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她退得乾脆徹底,不僅不再預聞政事,連正式的外交文書都不再署名。這場長達數年的較量,從西硤石谷到白江口,從松漠到九州島,終於在這一刻畫下了句號。他端起拂雲剛續的熱茶抿了一口,把情報放在案上,用那方新刻的竹鎮紙壓住。鎮紙上刻著“安而後定”四個字,是他幾年前在涪江邊刻的。

“拂雲。”他抬起頭看著正站在書案旁替他整理文書的靛青色身影。

拂雲停下手中的動作,微微側過頭。他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用沙啞而平靜的聲音說了一句話:“替我擬一封回信——給持統上皇。告訴她,大周海納百川,只要真心歸附,既往不咎。另外,讓她兒子給女皇陛下寫一封稱臣的表文,用詞要誠懇,態度要謙卑,不必提戰敗,不必提割地,只表誠心歸附之意。寫好了送過來我過目。”

拂雲點頭應下,從筆架上提起筆,鋪開一張空白的信紙。窗外海風從博多灣方向灌進來,吹得帥帳裡的燭火輕輕搖曳,遠處造船臺上傳來契苾何力扯著嗓門用契丹話罵學徒的粗野吼聲,和艨艟試航的號角聲交織在一起。陳子昂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望著肥前海灣裡那支正在集結的水師——新造的遠洋樓船整整齊齊地泊在棧橋兩側,船舷上漆著的“唐”字在秋日午後的陽光下熠熠生輝。海平線的另一端,隔著一道狹窄的對馬海峽,倭國本土的山巒隱約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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