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從遠征突厥開始》第648章 武家氣數已盡(1)

作者:書六·25天前

劉思禮沒有接話,只是看著綦連耀。

“我發現,姓武的氣數,快盡了。”綦連耀把銅鏡放在桌上,調整了一下角度,讓火光剛好映在鏡面上。鏡面反射出的光影在牆上搖曳不定,像是某種神秘的預兆。他指了指自己那本手札,聲音壓得更低了,“我推演了無數遍,推出來的天象都是一樣的——女主當國,三代而絕。如今是第二代了。廬陵王在房州幽居多年,天下人心思李。這是天意,不是人力能改的。”

劉思禮端著酒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他不是沒聽過這種話——契丹叛亂後,洛陽城裡私下議論“還政於李”的人從來沒有絕跡過,來俊臣殺了那麼多人也殺不乾淨。但親耳聽到有人當著自己的面說出來,還是讓他後背微微一涼。他下意識地往門口看了一眼——老僕已經退下了,後堂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和那盆半死不活的炭火。

“綦連兄。”劉思禮放下酒碗,聲音很輕,但語氣很鄭重,“這話,你在別人面前說過沒有?”

“沒有。”綦連耀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我只跟你說。因為你的面相——有王者之氣。鳳棲梧桐,龍潛於淵,只待風雲際會,便可一飛沖天。劉兄,你被貶到箕州,不是倒黴,是天意。天意要你離開洛陽那個是非之地,到遼東來積蓄力量。你看看你手裡有什麼——你畫的新羅輿圖,你寫的遼東邊防條陳,你管了多年的兵部檔案。這些都是別人沒有的東西。”

劉思禮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北風拍打著窗欞,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低聲哭泣。他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碗已經涼透的濁酒,酒面上浮著一層渾濁的泡沫。

他在兵部坐了好幾年的冷板凳,被上司當苦力使喚,被同僚當書呆子嘲笑,被宰相一句話貶到這天寒地凍的邊州。他不甘心。但起兵造反——這不是不甘心的問題。女皇武則天只要還沒死,就很難成功。

這是滅族的問題。他想起西硤石谷的十萬冤魂,想起東硤石谷十七萬大軍的骸骨,想起孫萬榮首級掛在定鼎門城樓上示眾時那雙空洞的眼窩。

連契丹那樣兇悍的草原鐵騎都被天策將軍陳子昂在松漠燒成了灰,他一個偏遠邊地的刺史,憑什麼?

“綦連兄。”劉思禮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而低沉,“你算的天象,準不準?”

綦連耀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準不準,你心裡清楚。你只是不敢承認。”

策反名單上最早出現的兩個名字,是王勮和秦連言。

王勮是劉思禮在洛陽時就認識的朋友,能言善道,交遊廣闊,在洛陽官場上混得如魚得水,從六部到十六衛都有他的熟人。他最大的本事不是做官,而是拉關係——他能和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喝一頓酒之後稱兄道弟,能讓一個對他心懷戒備的對手在一炷香的工夫裡放下戒心。劉思禮被貶到箕州之後,王勮是少數幾個還願意給他寫信的人。他在信裡總是用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說:“思禮兄,等你發達了,別忘了拉兄弟一把。”

劉思禮在箕州待了幾個月之後,主動給王勮寫了一封信。信寫得很長,從遼東的風景寫到箕州的荒涼,從自己的遭遇寫到朝政的弊端,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子鬱郁不得志的憤懣。他在信的末尾用一種試探性的語氣寫了一句:“綦連先生曾言,今上氣數將盡,天下或將有大變。勮兄久居洛陽,耳目眾多,不知以為然否?”

王勮的回信來得很快,快得讓劉思禮有些意外。信寫得很短,只有寥寥幾行字,字跡潦草而急切,像是在極度興奮中倉促揮就的:“思禮兄所言極是。今上春秋已高,諸武驕橫,天下苦之久矣。若兄有匡復之志,弟願附驥尾。”信的末尾,他加了一行小字:“洛陽諸公,多有此心。容弟徐徐圖之。”

劉思禮把信反覆看了三遍,然後遞給身旁的綦連耀。綦連耀看完信,笑了一聲,把信紙湊到燭火上點燃,看著它慢慢燒成灰燼,落在火盆裡,被炭火吞沒。他用一種篤定的語氣說:“有了王勮這張嘴,何愁大事不成。他認識的人比我們多十倍。只要他肯替我們串聯,洛陽城裡有的是心懷不滿的人。”

果然,王勮開始行動了。他利用自己在洛陽官場的人脈,開始謹慎地試探那些對武周統治心存不滿、對廬陵王心懷同情、或者在來俊臣的酷吏政治下受過打擊的官員。他的手法很巧妙——從不在公開場合談正事,只是在私下聚會時偶爾嘆口氣說一句“今上年事已高,不知將來如何”,然後觀察對方的反應。如果有人跟著嘆氣,他就多聊幾句;如果有人警覺地岔開話題,他就打個哈哈,說一聲“酒後胡言”,再也不提。用這種方式,他陸陸續續地拉攏了一批人,其中最關鍵的,是秦連言。

秦連言是洛陽令衙門裡的一個書吏,官職不高,但他手裡掌握著洛陽令衙門所有衙役和捕快的排班名冊、巡邏路線、換防時間。這意味著洛陽城的治安力量——那些負責巡邏、把守城門、執行抓捕任務的衙役和捕快——的底細,他全部瞭如指掌。更關鍵的是,秦連言是來俊臣的前下屬。當年在洛陽令衙門被來俊臣當成牛馬使喚,動輒鞭笞辱罵,有一次因為送錯了一份文書,被來俊臣當眾鞭笞二十鞭,打得皮開肉綻,在床上躺了三個月才勉強下地。他一直懷恨在心,但從來不敢表露出來。當王勮找到他、試探性地提出“匡復廬陵王”的計劃時,秦連言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咬著牙說了一句話:“別的我不管。我只想看來俊臣死。”

與此同時,遠在箕州的劉思禮和綦連耀也沒有閒著。遼東是武周統治相對薄弱的地區,河北道各州縣的官吏大多是本地豪強出身,與武周朝廷的離心力本來就不小。加上契丹叛亂剛平,河北民生凋敝,賦稅沉重,地方官吏對洛陽的不滿情緒日益蔓延。這些不滿的人,就成了劉思禮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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