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從遠征突厥開始》第666章 武家李家對決(1)

作者:書六·1個月前

魏王武承嗣沉默了很久。他重新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酒,仰頭一飲而盡,把空了的酒杯重重地頓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酒漬,說出了一句斬釘截鐵的話:“本王會是笑到最後的人。”

來俊臣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轉身消失在暖閣外的夜色中。

數日後,來俊臣在那座廢棄驛館裡重新提審了所有在押的劉思禮案從犯。他的審訊手法一如既往地冷酷高效——將王勮的供詞中關於廬陵王的段落重新摘錄出來,逐字逐句地讓王勮重新確認並補充細節;將秦連言供詞中涉及洛陽衙門內對廬陵王表忠心的低語重新整理成文,讓秦連言在極度疲憊和恐懼中籤字畫押;又提審了與劉思禮有過交集的幾名河北州縣官吏,利用魏王府提供的那幾份旁證——軍報上的異常數字、被俘放歸人員、屯田賬目中疑點——在審訊中反覆追問,讓他們在慌亂中承認或部分承認自己曾聽劉思禮提起過“廬陵王”或“李旦”的名號。

經過連續多日的審訊,一份涵蓋面遠超之前的全新供詞體系被他精心編織完成。在這套體系裡,喬知之知情不報,劉思禮蓄意謀反,陳子昂透過喬知之與劉思禮暗中往來,李旦和廬陵王則是這一切的幕後主使——劉思禮在供詞中親口承認,他起兵是為了匡復廬陵王,而廬陵王本人對此知情且暗中支援,李旦則透過手下的舊臣為河北的串聯提供了便利。而太平公主,雖然暫時還沒有直接出現在供詞中,但來俊臣在供詞的末尾留下了一個若有若無的引子——“劉思禮供稱,京中另有貴人為其奧援”,為日後將太平公主捲入此案預留了空間。

武承嗣拿到這份新供詞時,正在王府的後花園裡賞花。暮春的牡丹開得正盛,大朵大朵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花香濃郁得讓人微微發暈。他把供詞從頭到尾讀了一遍,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讀到最後幾頁時幾乎忍不住要笑出聲來。他把供詞摺好放進懷裡,對身邊的周興嗣說了一句話:“去請梁王殿下來一趟。告訴他——時機到了。”

武三思趕到魏王府時已是傍晚時分,暮色將牡丹花的顏色染成一片暗紅。兩個武家最有權勢的王爺坐在暖閣裡,面前擺著來俊臣剛剛呈上來的新供詞。武三思穿著一身絳紫色的親王常服,面容沉靜如水,和武承嗣那張被興奮燒得發紅的臉形成鮮明對比。他拿起供詞,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沉默了很久很久。

“三哥。”武三思放下供詞,用一種極其審慎的語氣開口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天平上稱過重量,“你要把李旦和廬陵王捲進來,我不反對。李唐宗室本來就是懸在武家頭上的一把劍,遲早要面對。但太平公主——你確定要動她?”他抬起眼直視武承嗣,目光裡多了一絲從來沒有在武承嗣面前流露過的銳利,“她是姑母唯一活著的女兒。小時候姑母親手教她騎馬射箭,把她帶到朝堂上旁聽政事,多年來對她的縱容和庇護遠遠超過任何一個親王。你敢動她,姑母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你已經不滿足於當太子,而是想越過姑母直接掌控朝局?”

“這是武家和李家的對決!”武承嗣嘴角的笑意淡了一分。他端起酒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手指在杯沿上來回摩挲,青瓷杯沿上那道細如蛛網的裂紋在他的指尖下緩慢延伸。

然後,武承嗣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武三思,用一種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冷、更沉、更果決的語氣說了一句話:“你說得對。正因為她是姑母最疼愛的女兒,正因為她在朝中根基深厚、人脈廣泛,正因為她和廬陵王一直保持著聯絡——她才比廬陵王更危險。廬陵王被關在房州,就算有心也鞭長莫及。但太平公主就在洛陽,就在姑母身邊,就在朝堂上。廬陵王如果真的要翻盤,靠的不可能是他自己——只能是太平公主在洛陽替他活動。所以,要動廬陵王,必須先動太平公主。至少要把她和廬陵王之間的聯絡徹底切斷。”

武承嗣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暮色中搖曳的牡丹花。牡丹花在暮色中顯得有些黯淡,花瓣邊緣開始泛黃捲曲,偶爾有花瓣無聲地飄落,落在假山腳下的青苔上,堆積成一小片暗紅色的花泥。武三思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背在身後那隻手——手指正在不自覺地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像是在掐住什麼東西的脖子。武三思忽然明白了:武承嗣不是不知道動太平公主有多危險。他是在賭。賭姑母對謀逆和通敵的忌憚超過了對女兒的保護。賭來俊臣編造的這套證據鏈足夠嚴密,嚴密到連姑母都挑不出破綻。賭廬陵王一黨的反擊還沒有來得及組織起來之前,他就能用雷霆手段把所有人一網打盡:“這一次,你一定要幫我!”

“既然你下定了決心,那就動手。”武三思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深思熟慮之後的最終決斷,“不過三哥,我醜話說在前頭——如果太平公主入局之後我們沒能把她徹底扳倒,她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一定會反咬。到時候整個武家,都會被你這一局賭進去。”

武承嗣轉過身,看著武三思。他的目光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被逼到絕境的野獸才會有的決絕。他走到棋枰前拈起一枚黑子,重重地落在棋盤正中央天元的位置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那枚黑子在棋盤上微微彈跳了一下,然後穩穩地停住,像一個被釘在城牆上的首級。他說:“賭就賭。本王賭了一輩子,從來沒輸過。”

武三思沉默了很久,低頭看著棋盤上那枚孤零零釘在天元位置的黑子——它四面無援,孤懸於棋盤正中央,被周圍密密麻麻的白子包圍著,隨時可能被吃掉。但天元本身又是整個棋盤上最險要的位置,佔住了天元,就等於把整盤棋的主動權握在了自己手裡。這步棋要麼是神來之筆,要麼是自取滅亡,沒有中間狀態。他拈起一枚白子,沒有落在棋盤上,只是放在指尖緩緩轉動著,玉石棋子在暮色中泛著冷幽幽的光澤。最後他把白子放回棋罐中,站起身,用一種平淡而意味深長的語氣說了一句話:“既然三哥把子都落下去了,我也只能跟著落。畢竟這盤棋已經下到這一步,誰也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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