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從遠征突厥開始》第692章 與狄仁傑對弈(1)

作者:書六·1個月前

白馬寺東廂房,幽州都督狄仁傑與天策將軍陳子昂對坐,在下當時流行的圍棋。

茶銚在紅泥小火爐上咕嘟作響,蒸騰的水汽模糊了狄仁傑的面容。他的鬚髮皆白,但眼神依然清亮如少年。此刻他正拈著一枚黑玉棋子,久久不落。

天策將軍陳子昂顯然心不在焉,他此刻雙眼紅腫,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白玉棋子。窗外忽然傳來更夫報時的梆子聲,他猛地一顫,棋子“啪”地落在枰上。

“狄公,”陳子昂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李相他真的……也被殺了……”

狄仁傑終於落下黑子,截斷了白子的大龍。“伯玉,”他淡淡地道,“你心亂了。”

陳子昂突然激動起來:“如何能不亂?來俊臣伏誅,本該大快人心,可是陛下為何……為何連李相也不放過?”他的聲音哽咽了,“我非單哭李相,亦是為天下冤死的正義之士而哭!”

狄仁傑不語,只是將一盞新沏的茶推到他面前。茶湯碧綠,在白瓷盞中微微盪漾。

“伯玉,你看這棋子。”狄仁傑忽然開口,“來俊臣和李昭德,誰似黑,誰像白?”

陳子昂凝視著案上兩枚棋子——一枚墨玉琢成,烏沉如水;一枚羊脂白玉雕就,溫潤生輝。

“來俊臣羅織罪名殘害忠良,自是墨玉;李昭德杖殺酷吏整肅朝綱,當為白玉。”陳子昂指尖懸在棋子上方,微微顫抖,“陛下既除墨玉,為何又要碎白玉?”

狄仁傑輕笑一聲,忽然將棋盤上的黑子全部收走,問道:“現在還能下棋嗎?”

陳子昂一怔。

“五年前潞州蝗災,”狄仁傑自顧自說道,“陛下派來俊臣查貪腐,同時遣李昭德督賑災。來俊臣斬了三十七名官吏——其中確有貪墨者,也不乏清官;李昭德開倉放糧救活十萬民——卻也杖殺了三個哄抬米價的商賈。”

狄仁傑將一枚黑子重重按在棋盤上:“你說誰是黑?誰是白?”又拈起一枚白子,“黑刀白刃,都是陛下的利刃!”

茶銚突然沸騰,水汽洶湧而出。狄仁傑將茶夾擲入火爐,爆起一團星火:“鋒芒過露——”他抬手作斬勢,“鍛刀人自會重鑄新刃。”

“可是李相,他是忠臣……”

狄仁傑長嘆一聲,“沒有魑魅映襯,怎顯鸞鳳祥瑞?沒有黑夜猙獰,誰唸白晝慈悲?陛下要殺的從來不是忠奸,是失衡。”

陳子昂喉結滾動,艱難地問道:“陛下既知黃河濁流禍國,為何清流亦不得活?何至非殺不可?”

“物極必反。”狄仁傑的眼底映著跳躍的火焰:“譬如煮茶,清茶沸三遭便成潲水。物盡其用,用盡則棄。你以為陛下殺的是忠奸?陛下在撤筵席——前一道茶餿了,後一道羶了,便換新盞重沏。”

“狄公的意思,是朝堂會推倒重來?”陳子昂問道。

“現在看,是如此,會重新洗牌!但是聖心難測,倒了一個魏王武承嗣,還有一個梁王武三思,他只是去了宰相之職,仍是親王,兼任春官尚書。”狄仁傑說:“東宮之位,也遲遲未定。”

“狄公總是誇讚陛下會用人,她到底如何用人?”陳子昂大為不解:“不問忠奸,那看什麼?為求一用,現在天下之人,儒釋道都學。”

“伯玉,你看,”狄仁傑忽然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解開絲絛,露出一柄羊脂白玉雕的如意。靈芝首上細刻雲紋,柄身瑩潤生光。

“陛下上次見面賜了老朽這柄玉如意。”狄仁傑將其舉到燈下,“佛徒持如意誦經,道士以如意指引丹爐,陛下這柄卻刻著《帝範》銘文。伯玉,你細看。”

陳子昂接過如意,只覺觸手溫潤。在燭光映照下,白玉內部彷彿有流水潺潺,柄身陰刻的“日月當空”四字透出凌厲金芒,筆畫如刀削斧鑿。

“你可知這玉料的來歷?”狄仁傑指尖撫過如意中央一道幾不可見的翠紋,“這是于闐國進貢的崑崙玉,原石重三百斤,雕廢了七柄才得此完美之物。”他突然將如意倒轉,柄底竟露出極小一個“曌”字硃砂印,宛如一滴凝固的鮮血。

“陛下用人之道,盡在此如意中。”狄仁傑將玉器舉向窗隙,“你看這翠紋——原是玉石瑕疵,匠人順勢雕作蟠龍之睛。哪需要分辨信仰?陛下自己就是造佛塑道的人——玉如意今天可刻《孝經》,明日能雕梵文,橫豎不過是她掌中一塊可琢可磨的石頭。”

“人生在世,得有情有義……有用則用,不用則廢,甚至殺掉,難免寒了人心……”陳子昂還有點耿耿於懷,喃喃道:“陛下心裡,法不容情嗎?百姓對李相,可是有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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