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正宮車子重新上路，林晚偏頭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見他神色間還帶著幾分怔忡，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說也奇怪，
顧言本不是個愛聽人八卦的人，可林晚的聲音軟糯糯的，不急不緩，像春夜裡的細雨，不知不覺便沁入了心脾。
他靠在後座上，
聽著聽著，竟漸漸對這個女人有了幾分不一樣的瞭解。
她出生在江城下轄的一個小縣城，父親經營著一家中等規模的紡織廠，母親是縣城中學的音樂老師，家境雖算不上大富大貴，卻也是殷實人家，吃喝不愁。
她從小便是旁人眼裡的“別人家的孩子”，成績優異，相貌出眾，高考那年以全縣第三名的成績考入了省城那所赫赫有名的985高校，學的是金融，畢業後本打算回縣城繼承父業，將家裡那間紡織廠做大做強。
哪知世事無常。
一場突如其來的疫情，如颶風過境般席捲了整個行業。
父親的紡織廠因為盲目擴張，產品過剩，導致資金鍊斷裂，一夜之間從雲端跌落谷底。
供應商堵門討債，銀行抽貸斷貸，往日里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的朋友一個個避之唯恐不及，電話不接，微信不回，彷彿人間蒸發。
父親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在一個雨夜從廠房的樓頂一躍而下，連句遺言都沒來得及留下。
母親受不了這樣的變故，一夜白頭，不到半年便跟著去了。
留給林晚的，
除了兩座冰冷的墓碑，還有一筆數額驚人的債務。
顧言沉默著，沒有說話。
他想起自己二十二來的光景，雖然窮，雖然找不到工作，但至少還有養母在菜市場裡守著那口滷鍋，還有妹妹在家等著他回去吃飯。
而林晚二十二歲的時候，已經是一個人扛著所有，在這座吃人的城市裡掙扎求生了。
“後來呢？”他問。
“後來，”林晚唇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冷總出現了。她派人來收購了我父親廠裡的殘餘資產，把那些債務一併接了過去。說來也巧，那天正好是我被房東趕出來。蹲在馬路牙子上哭的時候。來接洽的人看見我了，就打了個電話回去。第二天，冷總親自來了。”
她說到這裡，
頓了一下，目光在倒車鏡裡與顧言碰了一瞬，又移開了。
“她跟我說，‘小姑娘，哭夠了就跟我走。眼淚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如果你還想替你父親爭回這口氣，就擦乾眼淚站起來。’”
顧言聽著，斟酌了一下措辭：“所以，你跟她不止是上下級？還是債主與欠債人的關係？”
林晚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笑意裡多了幾分認真：“也不能這麼說。我跟冷總確實是上下級，她給我發工資，我替她做事，這是明面上的關係。但她救了我的命，也救了我的人生，這份恩情不是工資能衡量的。對我來說，她不止是老闆。所以顧總，”
“冷總讓我照顧好您，我就一定會做到。不是因為她是老闆，是因為我想還她的恩情。只要您想要的，我一定會做到最好。”
說這話時，她唇角微微彎著，眉眼間那股子認真裡透著幾分嫵媚，似是在說公事，又似是在暗示著別的什麼。
顧言心頭一動，忽然想起飯桌下那隻不安分的玉足，隱隱猜到了幾分，也沒直接揭破，只淡淡問了一句：“那如果我是個不知好歹。得寸進尺的混蛋，讓你做什麼過分的事，你也會這樣照做？照冷阿姨的吩咐，對我言聽計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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