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少女才輕聲喚道：“祖母。”
那聲音雖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靜謐的湖心，在暖房裡盪開細微的漣漪。
顧老夫人聞聲，身形微微一頓，隨即難以置信地轉過身。
當看清在門邊的那兩道身影時，她眼中霎時湧上難以掩飾的激動和驚喜，手中銀壺“哐當”一聲被匆忙擱在花几上。
“殊丫頭？小子夜？真是你們！”
老夫人快步上前，視線如同溫煦的日光，急切地將兩人從頭到腳仔細照看一遍，“怎麼突然來了？也不提前叫人遞個話，祖母好讓廚房備下你們愛吃的點心。”
沈慕鳶跟楚子夜上前，一左一右迎向老夫人。
少年動作快些，搶先一步挽住了老夫人的手臂，腦袋輕輕地靠在她的肩上，語氣裡帶著刻意誇大的委屈，告狀道，“祖母，您可要為我做主，小姐這一路上她欺負我。”
“呀！我們殊丫頭欺負你？”顧老夫人被逗笑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透著無比的慈愛。
她抬手拍了拍楚子夜的手背，目光早己落在沈慕鳶身上，那溫柔的凝視細細端詳著少女的臉龐，心疼漸漸取代了笑意，“殊丫頭，快過來讓祖母瞧瞧……怎麼看著又清瘦了？下巴尖得都能當針使了，是不是回了沈家，他們欺負你了？還是……受了什麼委屈？”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將他們兩人引到鋪著軟墊的紫檀木榻上坐下，“別光站著，快坐下說話。”
沈慕鳶坐下來，順勢緩緩傾身，將額頭輕輕抵在了祖母的膝頭。
“祖母。”她的聲音悶悶的地從老夫人膝間傳來，褪去了所有凌厲，只剩下純粹的依戀，“阿殊想你了。”
短短幾個字，卻像是帶著千鈞重量，沉沉地撞在顧老夫人的心口。
顧老夫人的心一下子被揪緊了，酸澀和憐愛洶湧而至。
她伸出有些蒼老卻依舊柔軟的手，無比輕柔地撫、摸著沈慕鳶鴉鴉般濃密的髮絲，一下，又一下，充滿了撫慰的力量。
“傻孩子，祖母又何嘗不是日日夜夜惦記著你們？”她的聲音放得極其溫柔，生怕驚擾了膝上這片刻的寧靜，“是不是遇到什麼難處了？跟祖母說，天大的事兒，有祖母給你們頂著。”
“哪有。”沈慕鳶搖搖頭，臉頰蹭著祖母柔軟的衣料，“就是想祖母了，想來看看您。”
楚子夜也怕祖母擔心，解釋道：“祖母，您別多想，真沒什麼事，就是小姐……哦，不，是我，我也特別想您了，就慫恿小姐一起來看看您，您瞧，我們這不是好好的嘛？”
顧老夫人聽著兩人一唱一和的寬慰，心中非但沒有輕鬆，那擔憂反而像藤蔓般纏繞得更緊。
她活了大半輩子，經歷了無數風雨，怎麼會看不出孩子們隱藏的疲憊與艱辛？
尤其是殊丫頭，性子最是能倔強隱忍，肩上扛著的東西，遠比她願意顯露得更多。
“你們這兩個孩子，總是報喜不報憂。”老夫人嘆了口氣，目光變得鄭重而銳利，緩緩掃過兩人，“跟祖母說實話，是不是無憂閣裡……那幾個不安分的，又找你們麻煩了？”
她頓了頓，握著沈慕鳶的手微微湧流，一字一句，清晰而沉穩，帶著不容置疑地決斷：“別怕，你們儘管告訴祖母，祖母還沒老糊塗，還能替你們撐起一片天來。誰敢欺負我們殊丫頭和小子夜，不管他是誰，在哪兒，祖母都絕不會放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