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幕布上的畫面定格在梁容錦說出那句開場白之後的瞬間。
謝濡寅按下暫停鍵,螢幕上的那張臉凝固在一個平靜而疏離的角度,目光像是穿透了鏡頭落在某個遙遠的點上。
他轉過身來,目光越過客廳裡所有人的頭頂,最後落在梁閆瑾身上。
“這個影片是梁容錦小姐去世之前提供給謝老爺子的。”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客廳的空氣裡,“除去一些需要保密的內容之外,留下來的這部分,是她想跟您說的話。”
梁閆瑾沒有說話。
他坐在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目光定在那塊靜止的螢幕上。
溫棠坐在他旁邊,她能感覺到他整個人的狀態在謝濡寅說出那句話之後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她沒有轉頭看他。
但她放在身側的那隻手往他的方向挪了幾寸,手背輕輕貼上了他的手臂外側。
梁閆瑾沒有回應這個觸碰,但他也沒有躲開。
謝濡寅說完那句話之後退後了一步,重新按下了播放鍵。
螢幕上的梁容錦動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像是在整理措辭,然後重新抬起眼來,目光平靜地望向鏡頭。
梁容錦開口時聲音清冷而平穩,帶著一種梁家人獨有的,即使在談論生死時也顯得從容不迫的質感。
“我知道你們一定會查到我死的那天。”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算不上笑容,更像是一種對自己判斷力的篤定確認,“以你們的性格,大概會把所有能翻的線索都翻一遍,把所有可疑的人都審一遍,然後在某個深夜聚在一起,面面相覷地發現什麼都查不出來。”
她頓了一下,目光微微偏移,像是在透過鏡頭看著某個特定的人。
“因為根本沒有兇手。”
梁容錦的聲音繼續從揚聲器裡流淌出來,帶著一種講述與自己無關的故事時才有的從容:“其實也沒有什麼太多想說的,在我看來,婚姻和愛就是一場賭博。
愛對了是故事,愛錯了是賭局,當你因為一個人的善良單純愛上他的時候,也會被他隱藏的陰暗面反噬。
純白的他愛你,純黑的瘋子也愛你。愛到最後,其實是一場反噬,這是我覺得我永遠無法解決的難題。”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交疊在桌面上的雙手上。
梁容錦的手指修長白皙,無名指上有一道淺淺的戒痕,在光線下若隱若現。
“我其實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誰。”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他從沈墨寒那裡聽說我的存在,帶著某種目的接近我。沈家很愛護沈墨寒,他想搶走他喜歡的人——大概是這種心態吧。最開始的時候他並不愛我,他只是想贏。”
她抬起頭來,目光重新對上鏡頭:“但是後來他愛上了我,這件事讓他很害怕,害怕我會離開,害怕回應不了我的愛,他不知道,我其實不在意這些欺騙。”
溫棠坐在沙發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螢幕上那張臉。
她看著梁容錦說話時微微蹙起的眉心,看著她談及那個人時眼底一閃而過的柔軟,用一種近乎解剖式的冷靜剖開自己婚姻的本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