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閆瑾走到花叢邊,把襯衫袖口又往上捲了一道,露出小臂上清瘦的肌肉線條和腕骨突出的弧度。
他從邊几上拿起那把剪刀,蹲下來,開始修剪一株月季底部的枯葉和過密的枝條。
他的動作很熟練,剪刀在他手裡開合的時候發出乾脆利落的聲響。
每一刀都剪在應該剪的位置上,枯葉落在碎石子地面上,堆積在他腳邊,像一層薄薄的。褐色的雪。
“母親和姐姐很喜歡月季,也很喜歡白玫瑰。”他的聲音從花叢那邊傳過來,“姐姐沒去世之前,她住的地方和我住的地方都種著母親喜歡的白玫瑰,後來我把那些花移到了這裡,又種上了她喜歡的。”
他剪完一株,挪到下一株前面,手指撥開葉片檢查了一下底部的新芽,確認沒有蟲害之後才繼續。
碎石子在他腳下發出細微的碾動聲,剪刀開合的聲音在安靜的。只有水汽和月光的花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溫棠輕輕晃著吊籃椅,腳尖點著碎石子地面,一下一下地蕩。
她看著梁閆瑾蹲在花叢裡的背影,看著他捲起的袖口下露出的那截手腕,腕上已經沒有了佛珠,只剩下月光照在皮膚上反射出的一層薄薄的光。
“你以前也經常弄這些嗎?”她問。
“最近半年才開始。”梁閆瑾直起身,把手裡的枯葉攏到一邊,拿過旁邊的噴壺,對著幾株剛修剪過的月季根部噴了噴。
細密的水霧在月光裡散開,像一小團銀色的煙。
梁閆瑾:“以前沒有時間,姐姐走之後的前兩年我幾乎沒有在同一個城市待超過一週,後來接手集團更忙,這間花房是去年冬天才讓人改建的。”
他改建這間花房的時候,讓人按照姐姐生前住的那套房子的花房格局做的。
吊籃椅放在那個位置,姐姐最喜歡抱著瑞安坐在那裡曬太陽。
“庭花依舊笑東風,故人已隔萬山中。”溫棠的聲音從吊籃椅那邊傳過來,輕得像月光本身。
梁閆瑾手裡的噴壺頓了一下。
她念這句詩的時候語氣裡沒有傷感,沒有刻意的安慰,甚至不像是說給他聽的。
更像是一個人在看到某種畫面之後,腦子裡自然浮出的一句話,然後她把它唸了出來,僅此而已。
他偏過頭,越過月季和玫瑰的枝葉,看向吊籃椅的方向。
溫棠坐在那裡,月光從穹頂落下來,把她的輪廓籠在一層淡金色的光暈裡。
她一隻手搭在小腹上,另一隻手握著吊籃椅的藤編邊緣,腳尖點著碎石子,吊籃輕輕地晃著。
她身後是那幾株開得正盛的海棠,粉白的花瓣和她的膚色。和那件奶白色的家居服。和肩上那條淺駝色的披肩疊在一起,像一整幅被月光統一了色調的畫。
梁閆瑾看了很久。
久到噴壺嘴上的水珠滴下來,落在碎石子地面上,洇出一個深色的小點。
玩了一會,溫棠抬起頭,看向花叢裡的梁閆瑾,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我媽媽以前也教過我種花,小時候在家裡的陽臺上種過月季和茉莉,後來上大學住宿舍就荒廢了。”
她從吊籃椅上站起來,走到花叢邊蹲下來,伸手輕輕碰了碰一朵半開的白玫瑰花瓣。
她指尖觸上去的時候花瓣微微顫了一下,像是不習慣被人這麼輕地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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