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替別人說好話的小心翼翼,然後話鋒一轉,抬頭看他,“你小時候是乖乖仔還是喜歡調皮?”
梁閆瑾正在修剪一根比較粗的枝條,聞言手指頓了一下,剪刀懸在半空中,金屬刃口上還掛著一小片剛剪下來的葉子。
他沉默了比平時回答任何問題都要長的時間。
最後才聽見他用一種斟酌了很久。把真實的答案反覆過濾了好幾遍之後才吐出來的語氣說:“還好吧。”
溫棠看著他那副“我明明有很多事可以說但我選擇什麼都不說”的表情,沒忍住又笑了出來。
她把披肩往上拉了拉,蓋住肩膀,手放在小腹上,仰頭看著穹頂外面那輪淡金色的月亮。
月光穿過玻璃落下來的時候被過濾了一層,變得比外面更柔和,照在皮膚上像是被溫水浸過。
“這樣的生活也不錯。”她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肚子裡的小東西說悄悄話,又像是在跟月亮說。
吊籃晃了幾下之後她忽然想起什麼,偏過頭看向還在花叢裡忙碌的梁閆瑾:“瑞安以前的家庭作業你會陪他做嗎?”
梁閆瑾把最後一株修剪完,直起身,將剪刀合上放回邊幾,摘下手套,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洗手。
水流聲在安靜的花房裡顯得格外清晰,和碎石子地面上積水滴落的聲音疊在一起。
“姐姐在的時候是姐姐陪,後來是張姨。”
他關上水龍頭,從旁邊抽出兩張棉柔巾擦手,動作不緊不慢,“我最近半年才穩定下來,以前經常加班和全球出差,很多時候不在國內。”
他把擦過手的棉柔巾扔進旁邊的藤編廢紙簍裡,轉過身,發現溫棠已經從吊籃椅上站起來了,正站在水池邊等他。
“那我們一會兒一起去陪瑞安做手工作業吧。”她說,然後頓了頓。
她眼睛彎了一下,聲音裡多了一層故作正經的心虛,“絕對不是因為我手工技術不太好才叫你的哦。”
梁閆瑾看著她彎起來的眼睛,看著她說完這句話之後自己先沒繃住。嘴角翹起來的弧度,和臉頰上那個出賣她的梨渦,笑了一下。
他把卷起的袖口放下來,扣好,走到她面前,從邊几上拿起那條滑下來的披肩重新幫她攏好。
“嗯。”他說,“做實習父母,等寶寶出生,我們就可以直接上手了。”
兩人沿著那條鋪著青石板的短廊往回走,月光從廊頂的透明玻璃落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一前一後。
前面那個裹著披肩的影子走得慢一些,後面那個高出大半個頭的影子走得更慢,步伐一直壓著,和她之間始終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溫棠走在前面,低著頭看青石板上自己的影子和後面那個影子的交界處,忽然開口。
她的聲音被短廊攏成一種帶著迴音的輕柔:“那我得有空學一下照顧新生兒的教程,我好像還不會做一個母親。”
梁閆瑾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不用緊張,你辛苦懷孕的這段時間,孩子出生之後我來教它,你負責陪玩就好了。”
溫棠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想說什麼,剛好他也正低頭看她,兩個人的目光在短廊的半途中撞在一起。
月光從頭頂的玻璃落下來,照在她仰起的臉上和他低下來的臉上,把兩個人的輪廓同時籠進同一片淡金色的光暈裡。
她看見他眼睛裡映著的那一小片月光,和月光底下自己縮得很小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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