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裡忽然安靜下來。
梁閆瑾給她夾菜的動作停在半空中。
公筷夾著一顆蝦仁懸在她的小碟子上方大約三寸的位置。
趙遠低著頭瘋狂眨眼。
他的眼皮快速開合了四五次,睫毛撲扇的頻率快得像是翅膀沾了水的飛蛾。
他拿起公筷給梁瑞安碗裡夾了一粒青豆,又夾了一塊銀鱈魚,又夾了一粒青豆。
筷子在菜碟和碗之間往返了三次之後他才發現自己夾了三遍青豆。
他把筷子收回來放在筷架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透了,苦得他眉心跳了一下。
梁瑞安低著頭。
他面前那碗紫薯泥已經吃完了,銀鱈魚也吃完了,只剩下幾粒青豆和一塊他從來不碰的胡蘿蔔。
他盯著那塊胡蘿蔔看了兩秒,然後拿起勺子把它舀起來,整個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
胡蘿蔔的甜腥味在嘴裡化開,他眉心皺了一下但沒停,繼續舀起青豆一粒一粒地往嘴送。
安靜持續了大約十幾秒。
溫棠夾起那顆懸了許久的蝦仁嚼了嚼,抬眼時,桌邊三人忽然都靜了。
趙遠垂首飲茶。
梁瑞安埋頭猛啃胡蘿蔔。
梁閆瑾正將公筷放回筷架,動作慢得拖沓,直至她將蝦仁咽盡。
她放下筷子看向他,輕輕眨了眨眼,“怎麼啦?”
梁閆瑾也望著她,唇角往下壓了一瞬,快得如同光影晃過,不留痕跡。
而後他笑了,笑意從唇角漫開的速度比尋常慢了半拍。
暖光落在他臉上,那笑意卻裹著一絲黏膩的陰溼,慢得滯重,像晴日里無端漫上來的一縷寒霧。
只叫人看著,便覺後頸微微發緊。
趙遠正給梁瑞安盛湯,瞥見那個笑,手抖了一下,勺子在砂鍋邊緣磕出一聲清脆的叮噹。
他面不改色地把勺子穩住了,繼續盛湯,動作甚至比剛才更從容了一些。
吃吧吃吧,這個話題他們參與不過去。
梁瑞安抬起頭看了趙遠一眼,然後伸出小手拿起公筷,顫巍巍地夾了一片上海青,放進趙遠面前的碟子裡。
他收回手把公筷放好,低下頭繼續吃自己的青豆,什麼都沒說。
趙遠看著碟子裡那片被五歲小孩夾過來的上海青,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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