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上個月去律所拿那份結婚協議的時候。
不是普通的結婚協議。
他跟著梁閆瑾這麼多年，經手過的合同沒有一萬也有八千，股權收購。對賭條款。跨境併購。VIE架構，什麼複雜的東西他都見過。
但那天他從律師手裡接過那份檔案的時候，翻到財產分割條款那一頁，手指真的頓了一下。
梁閆瑾名下所有股權。不動產。金融資產。境外資產，婚後全部列為夫妻共同財產。
若婚姻關係因任何原因終止，無論過錯方是誰，男方名下全部資產的百分之七十三歸女方所有。
剩餘部分中，子女的繼承份額需由女方單獨決定，男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預。
這意味著如果有一天溫棠決定離開他，梁閆瑾從長羲集團淡出的方式不是體面地保留一部分股權做一個安靜的股東，而是淨身出戶。
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淨身出戶，是真正意義上的。連子公司分紅都拿不到一分錢的那種淨身出戶。
他名下那些在開曼群島和BVI註冊的控股公司。那些透過多層SPV持有的境外資產。那些用家族信託的方式管理了十幾年的老底。
全部被這份協議像拆積木一樣一塊一塊地拆開，重新碼到了溫棠名下。
連現在溫棠肚裡的那個孩子將來能繼承多少，都要溫棠點頭。
趙遠當時坐在律所的會議室裡，律師坐在他對面，面前攤著那份協議的最終稿，厚厚一疊。
每一頁的右下角都有梁閆瑾的親筆簽名。
律師把協議推過來的時候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從業二十年的商事律師在見證了一個完全不符合商業邏輯的決定之後，職業本能和現實認知產生了短暫的衝突。
“趙秘書，梁先生確認過全部條款了嗎？”律師問，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希望你再確認一遍”的意味。
趙遠把協議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每一頁都看了，看完之後合上，說：“確認過了。”
他沒有告訴律師，梁閆瑾不僅確認過，還在初稿的基礎上改了兩處。
第一處是把“百分之七十”改成了“百分之七十三”。
第二處是把“子女的繼承份額由雙方協商決定”改成了“由女方單獨決定”。
自從這次之後，趙遠又發現了個梁閆瑾的狠厲之處，他對自己比對手狠多了。
對手只是被清出牌桌，他把自己整副身家連同底牌一起推到了溫棠面前。
只換一個可以坐在溫棠對面看著溫棠打的機會。
螢幕上彈出新郵件的提醒，把他從回憶裡拽出來。
他甩了甩頭，重新把手放回鍵盤上，繼續寫那封關於薪酬體系的郵件。
寫到第四行的時候，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彎得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是佩服還是無奈的弧度。
梁閆瑾費這麼大的功夫，現在和他一樣，都是打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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